正文 十、我们的爱就这两个树
刘文善和春香的真正恋爱确定关系,是他和她都当上民办教师,一起走进这茅草坡小学以后。
当然,刘文善能当上民办教师,还要感谢公社的吴书记。吴书记当时在茅草坡蹲点,那是一九六五年。吴书记想解决茅草坡的孩子就近上学,因为这之前茅草坡的孩子都要到镇上上学,边远的要走二十多里路,读书的人少。吴书记发动群众修了两间土墙房子,找了茅草坡仅有的两位初中毕业生任民办教师,学校就办起来了。这两位民办教师就是刘文善和宜春香。
当时对刘文善任民办教师有争议,宜春香的哥哥宜春生就持反对意见。吴书记说刘文善的家庭成分是中农,虽然父亲过去当过保长,那也是没有办法,上面要他干的,何况他父亲已经死了。现在就剩下几兄妹和一个寡妇妈,比谁都困难,比谁都可怜,倒是真正的贫农了。干民办教师,和社员们一样记工分,还是社员。刘文善在队里表现很好,年纪轻,不管干什么都积极,有文化,字儿写得好,应该利用。刘文善就这样干上了教书的行当。
这时刘文善和宜春香一个十八岁,一个十七岁。
刘文善和宜春香在两间土墙房子的学校里教着几十个衣衫蓝缕的孩子。他带语文,她带算术,他教体育,她教学生唱歌。有时还搞劳动,种校田;有时带学生们登山,看谁先爬上茅草坡的山顶;更有趣地是到茅草河边去野炊,到茅草河里学游泳。还到山上采摘山货搞勤工俭学,到生产队去参加一些力所能及的生产劳动。那时,教育方针是“教育为无产阶级政治服务,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
现在,刘文善还站在小学小小的操场上,好像还没有离开的意思。他脸态沉郁、凝重,望着操场边的两颗树。
这也是两棵灯笼树,一棵开红花,一棵开黄花。这是他和春香带领学生平好操场以后,用他和她的两双手一起栽的,他们说这是爱之树,开红艳之花的是她,开金黄之花的是他。他们还栽有松树、柏树。他们说他们的爱情、灵魂、生命、憧憬就如这松树、柏树一样常青……
每届他们只教到四年级,学生就转入茅坡镇小学。每年他们都要和转走的学生在这树下合影留念,哪怕再经济困难,借钱也要合个影。相片上,有孩子们天真可爱的张张笑脸,有他和她的笑脸,有那两棵灯笼树,正开满串串灯笼花。只是黑白照片上不能分清花的颜色。但他们能分清。还有那松树、柏树,在他们的目光中一年年长大,在他们一年年的合影里长大。后来,正是开花时节,那开红花的灯笼树被一次大风吹断了一枝,断枝掉在地上还红艳艳的,他们早上去看见了都哭了一场,双手紧紧地捧着他们的树枝,泪珠滴进一串串红艳艳的灯笼花……
这时他们的爱情已经是蓬蓬勃勃,如花灿烂,不可抗拒。
可是她的哥哥宜春生也开始了拼命的反对。
之前宜春生多次要把他刘文善要回队里劳动。有一次宜春生以民兵连长的威风押犯人一样把他押到“三治”工地。这是一个改田专班。宜春生命令似地要他就在工地上劳动,不准再进学校门。春香十分痛恨哥哥这种做法,就跑到公社(乡)教育站和公社反映了情况。吴书记拍了下桌子说这是瞎搞!要教育站长等人代表他去迅速处理,不能耽误学生娃们的课。这时的教育站长姓余,他带人将他又请回来了学校,并说是吴书记的指示,以后不准再发生类似问题。当宜春生知道了是春香去公社反映的情况,就打了春香一记耳光。春香妈也骂她,要她不姓宜了,干脆改姓刘。春香都默默地忍受了。
宜春生无奈何他刘文善,就不准春香去学校教书,不准她和他来往。春香依然去学校上课,依然和他相依相爱。宜春生毕竟只是一个民兵连长,无权进一步限制,何况还有吴书记。宜春生也就憋满了一肚子的闷气,特别又联想到父亲的事,便拼命反对春香和他的婚事,一次次威胁她,如何如何。并和她妈自作主张将春香和一个表兄定亲。那表兄家人人马马挑了聘礼来到宜家,宜家热热闹闹过喜事一般,为春香订婚。尽管春香根本不待在家里。人们知道宜家为春香操办了订婚仪式,虽然都表示出无限遗憾,但还是认为春香是他表兄的未婚妻,而不是他刘文善的未婚妻。
但春香离不开他,他离不开春香!
就是为春香订婚的这天,放学后,他俩没有接着回家。他和她坐在他们的办公室说话,说着说着话她就哭起来了。她也知道哥和母亲这样办是枉费心机,太愚味,她不会认账,但她毕竟心里不好受。他将手搭在她肩上,亲切地安慰她。她扑进了他的怀里,将头紧紧地贴在他脖子里。都流着泪,泪水热热的,又甜、又酸。
忽然他们发觉路上有人,是春香的哥哥和母亲来了,还有几个亲戚,是来强迫她回家的。
接着就听见脚步声进了学校!他俩都急了。这下可怎么办?
他到底有办法,就用一根跳绳的绳子系在她腰上,将她从后壁窗户里缒了下去,她很快就钻进了学校后面的树林。
宜春生一行人来到学校,冲上楼一看,就他刘文善坐那备课。宜春生就命令他交出春香。
他说:“春香早回家了我怎么交人?”
宜春生瞪着他:“春香没回家,她到底到哪去了?说!”
“脚长她身上的,我怎么知道她跑哪去了?”
宜春生猛地冲他就是两耳光,打得他晕头转向一头碰到墙壁上。他说:“你打我也不知道,她脚又没长我身上?你打人犯法亏你还是民兵连长,我去告你!”
宜春生大概也觉无多少道理,就在楼上楼下搜索了一遍,垂头丧气地走了。
他锁好门,佯装回家,走到一个树林里便折回约定的地点。他学着小鸟轻轻叫了声,春香就从一丛茅草里钻了出来。两人在茅草丛里坐下来,又不禁好笑起来。
他们一直坐到太阳掉下山去,天闭上了眼睛,直到月亮如一颗大泪珠从天地的眼睛里滚出来,他俩才从茅草丛里钻出来。月亮圆圆的,白白的。他拉着她,不敢走路上,就在树林里穿来穿去,好久才走到他的家。到家后他怎么也没有估计到,他母亲竟然不欢迎这位客人!这太令他痛心了。
他母亲把他叫到灶屋角落里,小声严肃地指责他:
“你也太糊涂!她今天晚上订婚,你怎么把她带你家里来了?赶快要她走!”
他挺严肃地向母亲作了解释,可母亲仍然态度严肃:“要她赶快走,我绝对不和宜家的人来往!”
他也冒火了,严肃地说:“这是我的事,你不要管!”说着就端了饭菜到他房间里,要她快吃。
她问:“你妈和你说什么?”
“没说什么?你快吃吧。”
她疑疑惑惑地望着他。
“真的没说什么,快吃,你再不吃我就给你喂了吃。”他就真地端起碗去给她喂,她又笑了,就自己端起了碗。
饭后他母亲又把他叫到猪圈屋里去说话,要他快把她送走,饭也吃了,还留这做什么?她今晚订婚!他态度极好地向母亲求情。可他母亲还是不答应,并说你不要她走我就赶了。他无奈,又不想和母亲多争执,想了想,就说我这就把她带走。
他就去了房间,给她倒了茶喝,然后微笑着说:“我们出去到坡里转转吧,今晚月亮多好,空气多爽。”
他们就去了屋旁的山梁。他们在树林边坐着,望着月亮,望着默默耸立的大山,直到月亮升到了他们头顶。这时他母亲已经睡着了。他母亲不知儿子在用计。这时他和她就悄悄钻进了他的房间里。
但到底还是出事了!
十二、这时楼板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