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如梦初醒 第十五章
五年前,师门惨变后,她再也不敢呆在那恐怖的地方,便下山找了个就近的村落住下,易容乔装成了一名普通的村姑,改名叫李莹。
那日,她与纪名扬在聚义大厅闹翻之后,无心再到江湖上飘荡,便往家赶。起初,她心中还是伤痛与愤恨,但一路行来,所见所闻都是人们在议论她和纪名扬的事。路人皆道盟主如何痴情,仗义,宁愿挨她一剑,受她羞辱,仍挚情无悔。更令她震惊的是,她走后,他竟当场吐血。林吟菲听说后,顿然悔悟,心如刀绞,自己真是错怪了他。他若不爱自己,又怎会阻止她去云宵宫,又怎会用那些法子来试探她?可怜他一片痴情,却遭她作践,如今旧伤又添新痛,叫他如何受得了。念及此,她是无日不在后悔,自责。她想回去,又实在无颜见他,更怕被他拒绝,这回自己真是伤透了他的心,只怕让他回头已不再可能。林吟菲忧虑成疾,没几日就病倒了。
林吟菲独自躺在坚硬的床板上,听着那凄凉的箫声,想着为情所伤的纪名扬,想着惨死的师父,芳心一片凄苦。慢慢地,她艰难地下了床,卸掉了一切伪装,还了那天姿国色的美颜,她微微梳理了一下,便飞出了窗外。
夜色美丽而迷人,风轻柔而凉爽。那悲怆的箫声魅惑着她。她在山路上飞奔着,仿若山林中的精灵在飘荡,飞扬。她的芳心狂跳着,她在心底深处热切地呼唤着她的师父和纪名扬,五年前师门的惨像与明月山庄那旖旎似梦的时光交织着,形成一幅幅凄美动人的画面,在她脑际闪现着。
不知奔了多久,她终于来到了空云派,这个曾经让她快乐,又留下无尽恐惧的地方。然而展现在她面前的却是一幅她从未见过的画面:神秘,凄美,而令人沉醉!
幽幽的荧火燃烧着,一位白衣男子屹立在火光中,悠闲地吹着玉箫。朦胧的月光,蓝色的磷火,笼罩在他修长的身影上,夜风吹动着他的长衫,让他看起来犹如玉树临风,潇洒不凡。他容貌俊美绝世,连林吟菲也要妒忌三分;最妙的是他的风仪气度,那样优雅、高贵,这世间无人能敌,就是纪名扬也要逊他一筹。他仿若万神之主,降临人间。
林吟菲静静地,痴迷地盯着他,凝神听着他美妙的箫声,恍然若梦。他也看见了她,没有丝毫震动与惊异,有的只是欣赏与沉醉。他仍从容地吹奏着,一曲完毕,他才缓缓地道:“他们都认为我是鬼,你不怕么?”他的声音邈远飘忽,竟是林吟菲此生听过的最动人的声音。
林吟菲也很从容,展颜一笑:“你看不出,我也快成鬼了,我还怕什么。你也并非是鬼,真正的鬼在你脚下,在你四周,她们一直在呻吟,呻吟了五年!”
“你错了!我在此处吹箫,并非要引出地下的亡魂,而是要让真正的魔鬼现形,可惜,竟引来了一位人间仙子。”他遗憾地道。他的声音虽有些莫落,但无意间给了她最美的赞誉,令人不觉丝毫矫情造作。
林吟菲芳心流过一丝温暖,幽柔地笑道:“公子谬赞了,只不过你的法子虽妙,但邪不压正,魔鬼又怎敢在神祇面前现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