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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三章

宴会厅耀眼的灯光照着华丽的、擦得银亮的镶板,镶板又嵌在有着复杂花纹的墙上。这里凝聚的是卓越和贵族气息。女人们都微晃着头,让耳饰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烛光照在她们手臂的金镯上,宝石上,她们举至唇边的金杯上,她们扣在披肩上那镶嵌着深红、翠绿、碧蓝等色珠宝的大金别针上,闪烁出两三倍,十来倍的光芒。男人们都拿着酒杯,低声畅谈着,等待着开场舞旋律的响起。

虽然是慈善晚会,也只不过是富豪政客在下了战场后的另一场比拼,一会儿的慈善拍卖会更是显示财富与地位的最佳场所。

一入会场,浅意向念恩简单的介绍了一下主要宾客,之后很快便周旋于各位宾客之间,如鱼得水,谈笑风生。联合国最近又颁布了什么法令,进出口的关税将上调多少,国际市场的走势又将会有什么变动,诸如此类的问题成为他关注的焦点。

真不明白浅毅为何能将这些无趣又沉闷的话题聊得如此津津乐道,一旁聆听的念恩无聊的想打哈欠,她轻轻的摇晃浅毅的手,求救的看向他。

浅毅低下头,在她耳边细语道:“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要谈,你先去那边吃点东西,等谈完了再去找你!”

“喂!”还没来得及抗议,迁毅又溶入了谈话之中。

念恩负气的收回了一直挽着他的手,趁人不注意对着浅毅做了个鬼脸,然后大步流星的向舞池另一端的自助餐桌走去,“说什么今晚时时刻刻陪在我身边,哼!”念恩的眼睛不断的在各色美食中搜索,气呼呼的叉了只龙虾:“又把我扔在一边,还想娶我,我看你还是先学会如何哄我高兴吧!”两三口解决了龙虾之后,念恩又叉了只十六头鲍鱼,津津有味的吃着,等到肚子饱了,气也消了大半。也许是海鲜太腻了,太鲜了,念恩觉得嘴巴有点干,于是舀了勺鸡尾酒,咕噜咕噜的一口喝干净。

这时,会场的门再次开启,瞬间,快门声,记者的欢呼声都让这一室的奢华安静了下来。

一个五十多岁的法国男子,白色西装黑色领结,顺着领结往上看,是一张霸气威严的脸,并不因为自己是在客场而稍稍收敛了那份迫人的气势。大厅里的客人分明已感到气压转低。门关上了,可门外的记者依旧在叫嚣他走进大厅,稍作停顿,环顾着四周,声音响亮地问:“查理洲长呢?”

洲长适时出现了,带着和煦的笑容,“米郗儿总裁,好久不见。”

来者米郗儿是世界最大石油类上市企业TION基金的总裁。挽着他手的是一个清雅的女子,身穿蓝色礼服,头发被高高的盘在头上,密密的发卷精巧绝伦,蓝缎在她稍显消瘦的身躯上闪着幽幽的光,镶银边的墨绿缎裙裾在银跟绿缎鞋四周呈半圆曲形展开。念恩惊叹,要不是她微肿的双颊以及那双花哨的眼睛,还真认不出她就是今天下午像泼妇般对着自己骂街的女子——唐婉。

略施粉黛的唐婉宛然变成了另一个人,艳若桃花,媚如银狐,卸下了外表的娇羞,全身包裹着贵族的华丽。

难怪她知道浅毅的家事背景,原来她也是这繁华奢靡的上流社会的一分子。

“查理,久违了。今天才到美国,刚下飞机,就听闻今天的这个钻石拍卖会,匆忙的赶来,希望没有打扰到您的贵客?”米郗儿拿眼角瞥了一下大厅里的客人,好象他是整个宴会的主人,哪有打扰到别人的惶恐!

“是慈善拍卖会!”洲长彬彬有礼的解释道:“您能赶来,是我们莫大的荣幸,希望今天的拍卖会能让你满意!”一阵寒暄后,洲长礼貌的退回了舞池。

念恩听到周围的人不断的小声低语着:“米郗儿先生每到一处都会炫耀他的情妇,今天好像又换了一个!”

“没有,上次也是这个,在纽约,你忘了吗?”

“好像是……”

看着唐婉如女主人般落落大方的在女客之间周旋,想起她泼妇的模样,念恩忍不住笑了,还好会场够大,没人看见她的失态,洲长一走,许多财经界的风云人物都围拢在米郗儿与唐婉的身边,阿谀奉承,讨好巴结。

念恩耸耸肩,这个世界太虚假了,人的表情不是做作就是恶心,这种场合实在不适合她。于是又埋头猛吃,等到吃的差不多了,回望浅毅所在的位置,正好瞧见一双纤纤玉手伸到他面前,那女子白皙的肌肤,金色的头发,对着浅毅展颜浅笑,微微露出她似贝壳般闪亮的皓齿,浅毅还没有反应过来,已被那女子拖入到舞池中央。所有宾客的视线一下聚焦到刚滑入舞池的这对年轻人身上。无疑,他们是全场的至亮点,不仅因为那个似蝴蝶般轻舞飞扬的女子是洲长千金,更因为她的舞伴实在标青。高而挺拔的身材,似雕塑般俊美的容颜,晨雾般迷离的眼神,俊逸洒脱的舞姿。他是传世名画中的翩翩美少年,被俗世的盛宴所惊扰,自画中走出片刻,来接受世人的膜拜。今夜,凡有幸出慈善拍卖晚宴的女宾,午夜梦回时,怕有一半以上的人会怀着对这位美少年的绮念遐想而辗转难眠。

见他竟丝毫也不拒绝,又见那女子性感美艳,念恩简直快要抓狂了。胡乱的拿起桌上的鸡尾酒,一仰头,那么豪爽的,第二杯酒落肚。

就在她气得快喷火的时候,“尹念恩?”一个惊喜的声音从她背后响起,她转头,一个眉目俊朗的金发碧眼的男子映入她的眼帘,她掩嘴欢呼,刚才的不愉快一下子被她抛到了脑后:“杰克,怎么是你!”今天是同学聚会吗?到处都是校友。

杰克赞赏的看着念恩,惊叹道:“真是越来越漂亮了,我们有两三年未见了吧?”

也许是喝得太猛了,她的双颊泛出淡淡的粉晕,煞是可爱,老友重逢,念恩心里说不出的激动,跳着拥抱他:“真的是好久没见了,你毕业之后也没再回学校,我们都怪想你的!”

杰克被她一上一下的跳跃弄的有些头晕,见周围人都用异样的目光打量他们,于是脸红的制止:“你冷静一点,周围的人都在看我们呢!”

念恩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窘迫的将两鬓散发撩到耳朵后,感到耳根都有些发烫了。

“刚进来就看见你一个人在这里猛吃!”杰克看着眼前像是永远也长不大的小女生,受到她快乐的感召,原本沉重的心情也愉悦起来:“呵呵~!”他绅士的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念恩心领神会的放下酒杯,满脸笑容的与他携手滑入舞池。

这对轻盈相拥着的故友,踩着乐曲,翩然而来,悠然而去,快乐得好象花园里彼此追逐着的一对蝴蝶,杰克道:“看见你气色不错,我就放心了!”

念恩苦笑道:“你都知道啦!”

杰克点头:“抱歉,他订婚那天,由于生意上的应酬我还是去了!”怕惹念恩不高兴,杰克连忙补充道:“不过我可没祝福他!那个死小子竟然敢这样欺负你,我真想把他按在地上痛打一顿!”

见他一脸的紧张,念恩欣慰的笑了,至少在美国的三年,她还是有收获的。在优美旋律的引领下,两人忘情的跳着,诉说着各自别后的经历与感受。

“唉!难怪你大学毕业后就不与我们联系了,原来是父命难违!”杰克牵着念恩的手退出了舞池,来到会场边上,顺手从后面的长桌上拿起两杯鸡尾酒,一杯递给念恩,自己也抿了一口。念恩好奇道:“奇怪,在美国也有子承父业的吗?”

杰克幽幽的感叹道:“在美国,真正能在死后将自己的身家财产交给国家的寥寥无几,大多数的人还是希望能由自己的孩子继承,即使遗产税很高,老布什不也努力的把他的儿子推向总统宝座吗?其实天下父母心,不管是中国还是美国,都是一样的!”

念恩同情的看向杰克:“可我觉得你一点都不适合搞政治,我看过你参加金块奖的作品,很有灵气,你就这样放弃建筑不觉得可惜吗?”

杰克苦笑道:“没办法,谁叫欧明宇那小子太可恶了,作品竟然比我的还要优秀,我答应过我父亲,如果拿不到那个奖杯,便放弃建筑!”

“那你不是经常要参加这种无聊的宴会吗?不难过吗?”

杰克是个向往自由,不喜欢受拘束的人,如今时不时的就要参加这种晚宴,一定很不自在。

“唉!还是你最了解我!”杰克扯着自己的晚礼服,用力的想要解开领结道:“我哪适合穿这身衣服!都快呼吸不过来了!”

“呵呵!”杰克滑稽的模样引得念恩笑了,杰克轻轻的给了她一个暴栗,拽拽的道:“你也别太看不起我了,在这种圈子里转悠久了,我还是有收获的!”

念恩鼻子往上一抬,轻哼一声,不信的道:“有什么收获?”

“呵呵,我知道了很多你不知道的事哦!”

“什么事?这么神秘兮兮的?”念恩皱眉,对八卦毫无兴趣。

杰克揽过念恩的肩膀,指着舞池中央的比尔:“穿绿衣服的那个女人是我们学校的吧?”

“恩!”念恩点头道:“和我同一届,也是建筑系的!”

杰克勾勾手指,示意念恩将耳朵凑过去,神神秘秘的道:“她可是上流社会著名的交际花哦!”

“交际花?”念恩大惊失色。周围的人又一次向他们投以不满的目光。

杰克连忙捂住她的嘴巴,警告道:“你太大声了啦!这样很丢脸!”说完,他将她拉至更偏僻的一角。

念恩挣扎着拉开他的手,怀疑地道:“你会不会搞错了,虽然她既粗俗又尖刻还喜欢嚼舌根,但交际花!那不就是妓女的意思吗?”

杰克轻轻摇晃杯中的酒,眼神带着嘲讽:“错,不是妓女是高级妓女,我经常看到她出席这种宴会,每次身边的男人都会换一个,不是交际花是什么?还有,你有看清楚伴在她身边的那个男人吗?”杰克的手指向米郗儿,道:“他可是法国最大的石油开采商,在世界财富排行榜上名列第六,他白手起家,别看他肥头猪脑的,其实是个很杰出的商人!”

念恩听杰克用肥头猪脑来形容米郗儿,这与他在自己心中的形象不谋而合,于是忍不住笑了。

想起刚才米郗儿一进门的那股气势,念恩感叹道:“难怪那么多人奉承他,原来是指望他的手指缝里能露点什么好处给他们呀!”

杰克幸灾乐祸的笑道:“那些讨好他的人都是蠢材,在商场上待不久的?”

“为什么?”会拍马屁也是一种生存之道。

“因为他们没眼光喽!”杰克解释道:“自从伊拉克战争以来,中东地区的格局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米郗儿过去开发的石油产地都被美军占领了,他与美国政府的关系又向来不好,所以不得不转投其他的一些阿拉伯国家,由于他过去太过跋扈,我想应该没什么人愿意与他合作。”

念恩专注的研究着米郗儿,摇头道:“还真看不出来他快玩完了,他进来的时候还是很威风,看来是死撑!”说着,念恩兴奋的转向杰克,回味道:“原来这就是你的收获,好象还满好玩的,感觉有点像先知哦!”

杰克意气奋发大笑道:“怎么样,知道我厉害了吧!我可是查了很多资料然后再结合我天才的头脑得出的结论!”

“好玩是挺好玩的,不过知道这些有什么用?”

“当然有用!”杰克解释道:“未来的时局会如何变化谁都料不准,所以看人的眼光就很重要!”

念恩打着哈欠,摇头道:“怎么好像很复杂的样子,这种事,不太适合我!”说完,她转身欲走,却被杰克拉住了手:“你要去哪里?”

“闲着无聊,再去吃点东西!”

“喂,你还吃,不怕胖?”

念恩一记手刀劈挣脱杰克的手并顺势转了一个圈,裙摆流动,秀发轻扬,眼波流转间迎来周围啧啧赞叹,得意地道:“我别的都怕,就是不怕胖!”说完,又欢欣的跑到自助餐桌旁,美滋滋的挑选起食物来。

杰克尾随其后,也拿起盘子,目光却是跟着她的:“喂,我有正经事和你说!”

“你说啊!”念恩夹起一块鹅肝,优雅的咬了一口,味道不怎么样,苦着脸将嘴里的吞下,其余的全都装到了杰克的盘子里。浅毅不在,只能找他当替死鬼了。

杰克性格随便,与念恩又很熟络,以前打闹惯了,所以也不介意,只一路跟着她转悠,求救地道:“我爸给我布置了一项任务,你向来比我聪明,不如你帮我想想看吧!”他不停的为她灌迷汤“你爸的任务?说来听听?”念恩心不在焉地问道。

杰克苦恼的咬了一口鹅肝,立刻惊叫出声:“妈呀,怎么这么难吃!”

“好吃还会给你吃嘛!”这人真傻,念恩挥挥手示意他切入主题:“你爸给什么任务?很惊险吗?不会是偷宝石吧?”

此次慈善拍卖会拍卖的皆是稀世珍品,其中以重273克拉的世纪钻石,美国华盛顿的斯密森研究所应邀提供的世界著名珍宝天然蓝宝石“亚洲之星”和厄运之钻“希望”,为所有富商争抢的焦点。

“我真是输给你了,我爸是外交官又不是小偷,怎么会去偷宝石呢!”杰克快速的在念恩的盘子里装了点食物,然后又将她拉至墙角。

念恩满嘴的意大利面,有些不耐烦地道:“到底是什么任务,快说!”

杰克苦恼的看向舞会会场,“我爸说今晚宴会将有四个极有份量的人物粉墨登场,他们才是这次这次宴会的核心,我爸要我仔细观察,告诉他是哪四个人!”

看着好友苦恼的模样,念恩也吃不下东西了,她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反而有些羡慕地道:“其实你爸对你也真是用心良苦。”

杰克点头:“我知道我爸这样做是为了训练我,所以我半个月前就开始调查了,但查来查去也只查到两个,还有两个就怎么也找不出!”

“两个?”念恩突然来了兴趣,开始糗他:“查了半个月才查了两个,猜谜都不会,你也太逊了啦!交给我吧,我随便瞄几眼就能帮你瞄到!”见念恩信誓旦旦的夸口,杰克反倒开始心慌了。

念恩的眼睛扫过缤纷男女的脸,厅内的灯光一如夜空的繁星闪烁,但比灯光更耀眼更摄人心魄的是洲长邀约的一众宾客,各个流光异彩,今夜名副其实的星光灿烂,衣香鬓影。

舞池中央,洲长千金凯瑟琳看着浅毅的目光不停游离于会场的角落,有些气馁地抗议道:“我就这么没有魅力,让你整晚的魂不守摄!”

“抱歉!”自知失礼的浅毅歉然道,只是此刻他心心念念的牵挂着念恩,目光一直往返于餐桌与角落之间,看着她与别人跳舞喝酒,谈笑风生,心急如焚却又脱不开身。

“那就罚你再陪我跳下一支舞!”凯瑟琳娇俏的眨了眨眼,不自觉的搂紧了浅毅的腰,眼前人是完美的,只是他的心思似乎一直不在自己身上,心中掠过一丝不快。

浅毅梦幻般的眼神停留在了凯瑟琳的脸上,凯瑟琳呼吸突然急促,对方的眼睛深邃的看不到底,只要多看他一眼,自己便会泥足深陷无法自拔。

“你好沉默!”凯瑟琳欣赏的看着眼前英俊却冷漠的东方男子,脚尖一点,轻吻他的唇,直白地道:“不过我喜欢!”

角落里,杰克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他轻敲了念恩的头,催促道:“你瞄到了没有啊?”

念恩回眸一笑,给了他一个慧黠的得意眼神:“已经找到一个!”

杰克一脸的不相信:“谁?”这么快就能找到,那不是显得他太愚蠢了。

念恩指着舞池中央的一个将近四十多岁的英国男子,道:“他!”

杰克因惊异而睁大了眼睛,脸上的神情古怪,惊疑的看着眼前得意扬扬的女子,“他确实是我所查到的两个人之中的一个,才几分钟的工夫,你是怎么猜到的?”

念恩神情得意,目光清澈而明亮:“你先告诉我他的来历!”

“他是戴比尔基的总裁威姆森!”

念恩惊呼,眼睛闪闪发亮:“就是那个在国际钻石市场上长时间占据垄断地位,全球最大的钻石矿业集团戴比尔基?”

杰克敬畏的点头道:“这次的钻石拍卖会,很多钻石都是他提供的!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猜是他?”

念恩指着威姆森身旁的女伴道:“很简单,你看她身上佩带的珠宝就知道了,先说手链上的那些钻石吧,颗颗一样大小,精工细作,还和我们平时见的不一样,呈色是百色级里的无色,要知道钻石以无色最优,黄色最劣,而白色为最常见的,除了颜色外,它内外都没有瑕疵,纯净度也是最高的,这种手链很稀有的,全世界不会超过三条!”

杰克看看威姆森夫人,又转头看看念恩,一脸的狐疑:“站这么远,你也能看得见?”

念恩的目光还游离在威姆森夫人身上,脱口而出:“不用看得很清楚,我妈也有一条一模……”

“你妈也有?”杰克满脸惊骇。

念恩猛然醒悟,硬着头皮结巴道:“我是说我妈……也有……看到过一条一模一样的手链……呵呵……不过是在杂志上!”

杰克到也不疑心,只憨厚的哦了一声,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念恩又指着威姆森夫人道:“你再看她脖子上佩带的项链,上面镶嵌的那颗是金绿色的猫眼石,是极其罕见的珍品,你说能佩带这种珠宝的人,会是没有份量的人吗?”

杰克刮目相看道:“厉害哦!算你猜对一个,那还有三个呢?”

“喂,别一脸想我出糗的模样!”念恩满脸荡漾着得意的笑容:“我又想到一个人!”

杰克用怀疑的眼神打量她,虽然信任她的智慧,可这么短的时间里能连续猜出两个,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于是警告道:“你可别信口开河哦!”

念恩白了他一眼,又开动起盘子里的食物来,满嘴的意大利面让声音含糊不清:“你不相信我就算了,我还懒得浪费我的脑细胞去想呢!”

杰克一脸无奈,眼前的小女子恃才傲物,他不得不弯腰低头,认输道:“行了啦,朋友一场,算我求你,你就告诉我吧!”

念恩笑兮兮的道:“其实你也不用求我,你曾经想到过,不过却又被你自己给否决了!”

杰克皱眉,曾经被他想到过却又否决的就只有米郗儿了,这……

见杰克表情起伏不定,从恍然到疑惑又到迷茫,念恩只得明示:“没事就多动动脑子,别总是自作聪明的,你看站在这个会场里的人,哪个不是每天关注时势关注国策关注经济动向,如果米郗儿真的因为伊拉克战争而玩完的话,我敢说这里所有的人都会比你早知道,而如今,米郗儿一进门便气势凌人,洲长虽然不满但也不敢不出来接见,这足以说明他的分量了,还有你看全场三分之一的人围着他打转,就算如你所说,他时运不济吧,我想他应该已经找到了别的出路,而那些奉承巴结他的人大多是些消息灵通者!”

杰克将目光投向米郗儿,深思了很久,最后不得不折服道:“算你说的有道理,就把他也算上吧,现在已经三个了,可还是少一个!”

念恩将空空如也的盘子交给一旁的侍应,幽雅的抹了抹嘴,又转向会场中央,一眼便瞧见正与佳人翩翩起舞的浅毅,心里的火焰烧得胸口窒闷,哼!眼不见为净,见她负气转头,被凯瑟琳牢牢箍在怀里的浅毅整个人因焦虑而凄惶欲裂。

环伺了一圈又一圈,再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人了,念恩放弃道:“不想猜了,你直接告诉我吧,你还查到了谁?”

杰克此时也耗费了太多的心力,无暇再与念恩斗嘴胡闹,于是直指舞池中心的目标人物:“叶浅毅,永毅集团的继承人!”

念恩的目光跟着杰克的食指指向,才看了一眼,便完完全全的呆在了那里。强烈的震撼让她久久的说不出话来。

“这不可能!”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便直白的说了出来。

杰克忍不住轻抿嘴角,微微含笑的看着她:“这个人我可是很肯定的,怎么样,这次的眼光没我准了吧?”

“为什么这么肯定?”盈盈秋水般的眼波变得黯淡无光,脸上是一种说不出的落寞,带着深秋的萧条与寂寥。杰克的话如同一种宣示,记忆中那个和她形影不离的俊美少年已逐步离她远去,他将成为一个精明强干的生意人,就像她的父亲,永远有着忙不完的工作,再也无暇陪她嬉戏打闹,最后连见一面都成为奢望。

杰克赞叹的看着舞池中的那对壁人,笑道:“洲长千金主动邀请他跳第一支舞,这还不明显吗?显然是在舞会未开始前,她父亲便授意让她这么做了!”

念恩只觉酸楚的感觉在整个胸怀里泛漫,反驳道:“谁叫他长得帅呢!当然招女孩子喜欢啦,你嫉妒啊?再说了,跳一支舞什么都不能说明!”

“反正他肯定是四个人之中的一个!”杰克也不知该如何对她解释,但语气确实肯定的念恩的心变得焦躁难安,声音中透着无法抑制的惶恐颤抖:“你说他是他就是了吗?切……我还说我爸是呢!”

“好吧好吧,我老实的跟你说吧!”杰克无可奈何的看着念恩,投降道:“他不是我查到的,我爸爸要我查那些人,我找了一个礼拜的资料,发现到场的各个都是上流社会有头有脸的人物,根本不知该如何查起,于是偷偷翻阅我爸的资料,第一页上就是米郗儿和叶浅毅,后面的来不及看我爸就回来了,接着我查了许多他们的资料,才发现米郗儿生意场上失利,所以将他给否定了!”

“那叶浅毅呢?你查到了什么?”念恩既紧张又期待的问道。

杰克的眼光掠过舞池中央的叶浅毅,如此耀眼漂亮的人,即使是在这个名流云集的宴会也依然是众人瞩目的焦点,由衷的赞赏:“我通过美国官方查到一些关于他的资料,不过都是有关永毅财团的业绩和动向,发现他们规模庞大,且根基很稳!”

念恩不耐烦的打断道:“这些都是废话,谁要听啊,世界上规模庞大,根基稳固的企业多的事,真的要排位的话,他连世界前二十强都未必排得进去,我想知道的是,你爸为什么调查他?”

“因为他很神秘!”杰克一针见血的道。

“神秘?”

“根据我的观察他与一般的豪门公子不同,你仔细看,不觉得他周身散发着一种独有的光芒吗?就是在人群中一眼就能被吸引住眼球的光芒,我说不出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但总觉得他很冷,很神秘,尤其是他的那双眼睛,清澈却幽深,好像能看穿一切……”杰克看着看着也有一些入迷了,一阵恍惚之后,方缓过神,“你等着瞧吧,他一直都在刻意收敛自己的锋芒,我相信不会很久,当他的光芒再也收敛不住的时候,他在商界的地位也许会超越我们前面提到的那两个人哦!”

念恩恍惚地看着舞池中央俊美却冷漠的面容沉静的面庞,洁白温和的灯光映着他纯净而完美的面庞,那双黑色的眼瞳深处藏着能穿透人心的冷凝,静静地凝视却仿佛能沉到你心灵最深处,还有唇边那抹若有似无的温柔笑意,淡若云烟却仿佛能荡涤世间的一切污垢,自十六岁起他的眉宇间却笼着的挥之不去的轻愁,更使他纤尘不染的仿若不属于尘世,那么份忧郁,那份遗世独立的空灵,那对深幽如梦的眼睛,那种圣洁高贵的气质,竟能奇异地将冷漠和高雅融为一体。

印象中他总是对自己展开温柔的笑意,美丽而深邃的瞳仁里永远只有她一人的身影,三年前的那个早晨,当她毅然执着地离家出走,决心要走自己的路时,他选择了沉默,选择了萧索幽深的孤寂,他将自己锁在房间里,像是负气的小孩,却是伤痕累累的,一个星期的与世隔绝害她紧张害怕到哭泣,死命的敲着他紧锁的房门,信誓旦旦的保证着,她一定会回来的,哪怕是为了他,她也会回来的,经不助她的苦苦哀求,最后,他还是将门打开了,带着绝望的哀痛无声的凝望着她,试图用内心的痛楚去挽留她,她曾经动摇过,甚至与梦想激烈的抗争过,虽然最后她还是走了,带着对母亲的失望,对未来的憧憬而走但她真的放下了台北的一切吗?不,即使她可以摒弃所有与生俱来的荣耀光环,却依然无法从自己的生命里抹去他——叶浅毅,那双孩童时代便深深烙进她心底的清澈眼瞳,从不敢想象,生命中如果没有了他,将会是怎样的空洞与可怕,那将会是她心上的一个缺口,一辈子的哀伤,只是那份从小便珍视的情谊,究竟是爱情还是亲情?到了今天,她却还是道不明也分不清。

见念恩脸上出现了一份难以名喻的复杂神情,杰克微震,用力的捏着他的脸,调皮的道:“喂!你这是什么表情啊!”

“好痛,你放手!”念恩被他捏的痛痛的,不满的申诉道。

杰克却是捏着不放,老成在在的口气道:“我猜不出最后那个人一定会被我爸骂得很惨,但都没你看上去那么无精打采,你这小丫头,年纪轻轻的就学别人唉声叹气的,像什么样子!”

“好痛,你再不放手,我可不客气了!”

杰克来了劲道,挑衅地道:“你能怎么样?”话音刚落,念恩一记手刀劈,毫无征兆的袭来,杰克吃痛放开了捏着她脸的手,还来不及转身,她的旋风腿尾随其后,这个招事的套路她太熟练了,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她的腿就踢了出去,自己也心中一惊,眼看着就要将杰克的脸踢出一个大肿包,鞋却在中途划破长空,完美的勾画出一抹抛物线条,最后稳稳的落到了舞池中央。

“啊~!”念恩捂住嘴巴,不让自己惊叫出声,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所惊异,她的脚也停在了半空之中,身体整个僵硬了。

杰克目瞪口呆的看着那只引起全场轰动与尖叫的鞋。表情僵硬的夸赞道:“你真是天才!”

舞池中央,宾客们尖叫着四处散开,对这个从天而降的不明飞行物有着惊惧的惶恐,场面一度混乱,音乐嗄然而止,浅毅释然的送了口气,放开了凯瑟琳的手,所有的宾客像是刚从梦中苏醒,围成里外三层的圈,看着这只惊扰了他们的高跟鞋,爆发出一阵窃窃私语的议论,目光齐刷刷的看向会场的角落,鞋被抛出的源头——尹念恩。

念恩尴尬的站在角楼里,扶着身旁的柱子,一只赤脚踩在另一只脚上,双手不停的摩挲则裙摆,脸颊像火一般的燃烧着,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看来夏雪不让她参加宴会是明智的,有她在,没什么是不可能的,小时侯还好一些,是她让别人丢脸,如今却越活越回去了,自己把自己搞得狼狈不堪,活像一个没有见过世面的土丫头。此刻,念恩只觉得自己躺在无尽的黑暗之中,周围的人事物都变得模糊了,然嘈杂的声音还在耳边嗡嗡作响。

就在念恩急的想要哭的时候,杰克心一狠,挺身而出的挡在念恩身前,窘迫又尴尬的对着众人微笑:“抱歉,我的舞伴不小心掉了鞋,惊扰大家了,呵呵……”干笑两声后,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下,步入舞池,想要替念恩拣回那只鞋。

有人却先于他弯下了腰,将鞋拾起,完美的侧脸凝重的近乎苍白,双唇紧抿,修长手指牢牢的握住这双自己亲手挑选的精致皮鞋。

“谢谢!”杰克礼貌的走上前,张开手掌,感激的看向叶浅毅。然而对方却迟迟没有将鞋交还,空气稀薄的凝聚起来,围观的宾客屏息以待,会场的气氛变得肃穆消沉。

叶浅毅深深的注视着面前的杰克,同样挺拨欣长的身材,杰克有着美国健身男子壮硕的身材,结实的肌肉,与之相比,浅毅的身板要单薄不少,高瘦俊朗的他却散发出慑人的气魄,冰冷的目光静静的停留在杰克的脸上,仿佛他周围的空气也是冷的,将这一席的高涨热情冰封沉淀。

栗色的碎发凌乱的覆在额前遮盖了他清澈的眸子,隐约间,杰克还是察觉到了他眼里的愠怒,竟心虚的垂下了眼帘,心莫名的惶恐。

片刻的对视,叶浅毅冷漠的越过杰克,向会场的角落走去,围观的宾客自觉地让出一条道路,都静静的注释着今夜最华美的王子梦幻般的走到躲在角落里独自窘迫的公主面前,蹲下身,温柔却不失幽雅的为她穿上那只从天而降的黑色‘玻璃鞋’。

会场突然爆发出如雷鸣般的响声,童话般的景象生生再现,那是众人心中都曾期许的美好。杰克震震的望向会场的焦点,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浅毅微笑着挽过念恩摩挲裙摆的手,一个华丽的转身,念恩拖着僵硬的脚步被浅毅带进了舞池,优美的音乐再次响起,浅毅紧紧的搂着她的纤腰,念恩尚未从刚才的事中缓过神来,双颊绯红,余悸未消的她机械化的跟着浅毅踏步转圈,二十多年培养而成的默契,在外人的眼中,和着舒缓的旋律,他们的舞姿优雅的近乎完美。欣羡过后,会场再次的繁华喧闹起来,在音乐的流转间,先前的小插曲被渐渐淡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