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看招!哈哈哈哈!……”一阵阵欢声笑语从念恩的病房里传出。
原本打算探视病房的苏医生静静的门口,良久,微笑着摇头离去,大笔一挥,记录单上写道:病人恢复情况良好,近日既可出院。
病房里,浅毅背着念恩,不停得来回冲刺,念恩一手勾着浅毅的脖子,一手拿着利剑不停的挥舞着。另一边,念恩的哥哥尹哲背着浅毅的弟弟叶敬业,不停的闪避念恩的攻击。
“不行了!我实在是累死了,不玩了!”尹哲一把放下叶敬业,疲倦的往病床上趴,半死不活的模样。
叶敬业也累得半死,满头大汗的,不时的拿手去煽,抱怨室内暖气开得太高。
念恩见‘敌方’弃械投降,疲惫不堪,双手温柔的拢在浅毅的脖子上,体贴地问道:“怎么样?你背了我一天了,累不累?”
虽然经历了那场‘大战’,但浅毅英俊的脸上只泛出淡淡的红晕,气息平顺,神情自若:“不累!”他浅笑,竭尽全力的哄着她:“接下来想玩什么?”
“真的不累吗?”念恩疑惑地看向分别倒在床上和沙发上的两人,心里有些不安,俏脸一板,一本正经地道:“你不许骗我?他们才陪我玩了半个小时就成累成这样,你怎么会不累!”
他转头,晶亮的眼眸中蕴涵着无限的深情,快乐地笑了:“只要你玩得开心,就是要我一辈子背着你,我也依你!”
背上的念恩微怔,自从她从昏迷中醒来,浅毅就一直惯着她,什么事都顺着她,甚至是不合理的,他都纵容她,但这种感觉却让她彷徨不安。
“尹哲哥,我也要你背我一辈子!”叶敬业从沙发上爬起来,扑到尹哲身后,学着念恩温柔的语气,也打断了念恩的沉思。
尹哲却一脸厌恶的神情:“去,去,去!你有多远就给我滚多远!”
念恩被他俩一搭一唱得弄的嫣颊醉红,瞪着他们道:“喂,你们两个很讨厌,是故意从台北跑来气我的?”
尹哲忽做叹息状,顺手拿过摆放在床头柜上的苹果,咬了一口,道:“你病了都比我们有活力!要气死你,也不容易!”
念恩将食指指腹在自己脸上划了划,对着她的哥哥嘲笑道:“你羞不羞呀,平时不运动,体力差成这样,还嫉妒我!”
“念恩姐!话可不能这么说!”叶敬业跳出来为尹冶也为自己申辩道:“你和我哥学了十几年的抬拳道,体力早已不是常人所能企及的了,更何况我们一听说你病了就马不停蹄的连夜飞机赶来,现在时差还没来得及调过来,就陪你玩,现在真的又累又饿!”
看着可怜兮兮的敬业,念恩展颜道:“看在你一片孝心的份上,这次就不和你计较了!”接着她将埋怨的目光射向尹哲,叶敬业立即心领神会,站起身,拉过尹哲的胳膊,叫道:“尹哲哥,你起来坐沙发啦,床是念恩姐的,再说你想累死我哥啊?快起来让他们啦!”
尹哲不耐烦的给了敬业一个暴栗,勉强地起身,眼里充满笑意的望了浅毅一眼,责备地道:“死小子,要你瞎操什么心,你大哥背着他老婆开心的很,你没听他说吗?就算背一辈子都不会累,你还是一边凉快去吧!”
“是未婚妻!”浅毅干咳一声,纠正道。
念恩羞得嫣颊如醉,睁大眼睛反驳道:“是三个月的未婚妻好不好!”
尹哲大手一挥,随口说道:“这个无所谓啦,只要你弟弟别来烦我就好了!”话音刚落,他和敬业惊鄂的望向他俩,两人皆意外极了:“未婚妻?天哪!你们什么时候订婚的?”
叶敬业不置信地看着俩人,一时竟楞住了,良久,才欢呼道:“太好了,太好了!真是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被我哥盼到这一天了,老天爷,我太谢谢您了,您的大恩大德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忘!”令念恩跌破眼镜的是,敬业居然跪在地上,欣喜若狂地膜拜上天,好似订婚的人是他。拜完,他又欢呼雀跃的围着念恩和浅毅又蹦又跳的,口里不停的喃喃道:“太好了,太好了,念恩姐姐就快是我大嫂了,我总算是吃到定心丸了,我和老爸都不用再担心哥会想不开做傻事……”在接触到浅毅冷凝的目光后,他才惊觉失言,立刻住口,却晚了,病房里的空气有些冷。
尹哲心直口快,好奇地问道:“浅毅也会有想不开做傻事的时候?什么傻事呀?”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小一辈中,无论相貌资质,浅毅皆是最出众的,他那宛如梦境般高贵出尘的气质让众多长辈又怜又爱。同龄的孩子中,除了念恩,对谁他都摆着一张扑克脸,冷得像块冰,敬业,婉阑,婉珍虽对他又敬又怕,但心底深处都将他当成神一般推崇仰慕。那个所有人眼中都是完美的他,竟然也会做傻事?尹哲摇头苦笑,这怎么可能!
“好了啦,我是真的累了,哥,起来啦,让我躺!”房间里的尴尬被念恩的一声哈欠卸去了,尹哲连忙站起身,关键时刻,他还是很疼妹妹的。
浅毅将念恩安置到病床之后,细心的为她枕上靠垫,盖上被子,眉尖眼底都荡漾着幸福。一旁,叶敬业欣羡的看着两人,脸上一直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念恩见浅毅又为她满上酸奶,连忙摇头拒绝道:“今天我都喝了两杯了,我不想再喝了!”她转头,欣喜的看向尹哲,感动却又莫名的担忧:“哥,你这样偷偷的跑出来看我好吗?你妈找不到你,不知道会担心成什么样子!”
浅毅好笑的看着她不快的脸,她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口气有多酸。
尹哲的眉不自觉的纠结起来,气呼呼的捏着她的鼻子:“什么偷偷呀,是爸担心你一个人,所以出重金与校方交涉,学校才给了我这次来美国交流学习的机会,更何况我妈不是你妈啊?你别总是耍小孩子脾气啦!这次你病了,爸不让我告诉妈,怕她担心,所以她才没来,因为她根本就不知道!”
“就算知道了她也不会来看我的!”念恩双手撑头,怏怏地道:“从小到大,我生病了,别说她的人了,连影子都见不到!”
“可你每次生病了,我哥都会陪着你呀!”仿佛是拉锯战,敬业连忙为浅毅满上功勋:“他总是寸步不离的守着你,不分昼夜,可一旦换成他自己感冒生病了,却总是远远的躲着你,怕一个不小心传染给你,念恩姐,我哥对你实在是好得没话说了吧!”
“死小子,你以为你在推销商品啊?”尹哲轻拍敬业的额头,含笑地骂道:“平时一声不吭的躲在角落里,没想到一来美国话就那么多!他们都订婚了,要你鸡婆什么!”
念恩涨红了脸,嘟囔道:“就跟你们说我们只是三个月婚约而已?”
“三个月?”敬业和尹哲都二丈摸不着头脑:“什么意思?”他们齐齐看向浅毅。
“意思就是……”浅毅的语气淡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三个月后我们会结婚!”
“喂!”念恩花容失色。
“真的?假的?”敬业和尹哲兴奋的高声嚷。
见念恩满脸通红,浅毅投降道:“好啦,好啦,我知道自己现在是留职查看期!”
尹哲越听越迷糊:“什么留职查看?”
敬业的眼睛闪闪发光,一脸兴奋地道:“好棒哦!没想到我哥才来美国一个多月,你们这么快就建立自己的语言了?真浪漫!”
“喂,你不要满脑子都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好不好?”念恩大声的嗔道,随手拿起抱枕向他扔去。拉着浅毅的手,边微笑边回眸高声地道:“你管管他啦,别让他再胡言乱语了!”
浅毅宠溺地看着她娇羞的神情,眼底的盈盈笑意映得这一室别样的灿烂。
“完了!”敬业一脸世界末日状:“未来大嫂告枕边状,我还是先溜为秒!”
见敬业真的往屋外逃窜,屋里一片欢声笑语,在他的身影消失前,念恩大声的叮嘱道:“喂!我的DresdnerChriststollen吃完了,回来的时候别忘了给我带两盒!”
浅毅微笑地注视着敬业远去的身影,他回眸,清澈的眼里藏着深深的怜惜与关爱:“也不知道他听没听到,还是我去买吧!”
浅毅起身欲走,却被念恩一把拉住,她眉尖微蹙,转头,定定的瞪着尹哲。
尹哲叹息道:“OK,我懂,我去买,行了不?”
念恩满意的点头,脸上慢慢绽开一朵灿烂的笑容:“那就麻烦你顺便开车去唐人街买些韭菜煎饼回来吧!我好久没吃了,好想吃!”
“不是吧!”尹哲睁大眼睛抗议道:“我的好妹妹,你知道唐人街离这里有多远吗?就为了几个韭菜煎饼,你要我大老远的跑过去?”
她点头,纯真地微笑,一脸期待:“我真好想念这个味道!好想吃哦!好不好嘛~!哥~!”那声娇憨的‘哥’让尹哲全身酥麻,连忙回应道:“行了!行了!我去还不行吗?”
“算了,还是我去吧,顺便让厨房炖点补汤!”浅毅事事亲理亲为,总是放不下心。
念恩拉着他的手一紧,瞪着他:“你怎么什么事都要管,不累的吗?坐下来,反正他也没事做,就让他去啦!”
尹哲自嘲地笑了:“是,我吃饱饭没事做干,这就给大小姐买饼去!”
见尹哲无奈离去,念恩情不自禁地笑了,调皮地吐吐舌头,浅毅的心忍不住怦然而动,她纯净清澈的眼中没有一丝杂质,明亮而动人心魄的笑容婉若孩子般纯真。
“糟了!”念恩猛然醒悟,收敛了笑容,花容失色道:“下星期的社会实践要交调查报告,我还没动笔写!”
浅毅如痴如醉地看着她,用轻松的语调道:“没关系,我叫人替你写一篇!”
念恩气呼呼地瞪着他:“你干脆叫人替我读完大学好了!”
“那你说该怎么办?”浅毅将她的手放至唇边,轻啄一下,百依百顺地问道。
念恩用甜甜糯糯的声音拜托道:“我的资料和报告都在寝室里,你能不能开车跑一躺?”
“但是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浅毅拿出手机,快速的拨了一个号码,道:“这样吧,我叫孙华帮你去拿!”
念恩连忙阻止道:“不要!”
“怎么了?”
念恩犹豫着,吞吞吐吐地道:“让他进女生宿舍楼不太好啦,但你不同啊,你是助教,大部分人都认识你,而且宵子也认识你,你去拿最合适啦!”
浅毅想了想,觉得念恩的话有道理,但要丢下她一个人在病房里,他还是不安心,于是退一步道:“那我叫苏医生来陪你?”
念恩摇头,淡淡地道:“苏医生那么忙,别再去打扰他了啦,你放心啦,你不在我会好好的睡一觉!”见浅毅一脸犹疑,念恩哄道:“我真的没事啦,你看药就在我床边,我一喘就喷,你一来一回也不过两个小时嘛,说不定你回来了,我午觉还没醒呢!”
见浅毅的眉尖还是纠结着,念恩无奈地道:“那大不了你把敬业叫回来陪我,这你总放心了吧!”
浅毅极不情愿地道:“也只能这样了!”于是拨通了敬业的电话,很快的,敬业拿着两盒DresdnerChriststollen回来了,浅毅在千叮咛万嘱咐之后,才不放心的离开。
半开的落地窗外凉风毫无遮挡地席卷进来,虽然是春天了,但寒意却尚未退去,敬业体贴的走到窗旁,关上玻璃窗,解开窗帘,释下一墙的蕾丝纺纱,敬业细心的摆弄着帘子,不给阳光一丝一缕的机会,清扰念恩的午睡。
“敬业,你长大喽!对女孩子也学会体贴了!”念恩感慨的看着敬业变得壮硕的体魄,她离开台北的时候,他还只是个孩子,也许是同父异母的关系,对这个弟弟,浅毅不太看中,甚至有些冷漠,念恩与他接触的机会也极少。
敬业被念恩夸赞的不好意思,搔着头,羞答答的傻笑道:“还好啦!”
念恩柔柔的目光落到他身上,关切的问道:“你明年也要考大学了吧?”
敬业羞愧地低下了头,踌躇半响,才支吾地道:“嘿嘿,我从小就不太擅长学习,考大学的希望有些渺茫,我爸妈打算让我念个三专就好了!”
“这样啊!……”念恩有些遗憾但很快便释然地笑了:“其实也不错,读书毕竟枯燥了点,如果你能找到自己的兴趣,也是一件不错的事!”
敬业耸耸肩,一脸的恨铁不成钢:“我是没救了,从小就笨,学什么都慢,和我哥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念恩姐,你知道吗?”敬业放下手中的帘布,坐到念恩身边,两眼放光的看向她,无比骄傲地道:“我从小就特别崇拜你和我哥,你们学习好,琴又弹得好,聪明得好象什么都会,想起小时侯我总是一个人偷偷地躲在琴房外看你们俩练琴,真的好羡慕!总觉得你们像是观世音座前的金童玉女,浑身充满了光彩!真的好般配!”
念恩怜惜得抚着他的头发,道:“傻孩子,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呢!”
敬业撅起小嘴,嘟哝道:“你都不知道,小时侯我哥有多可怕,整天冷着一张脸,我心里喜欢他崇拜他,却不敢和他说话,不过你就不同了,你看见谁都笑嘻嘻的,感觉好亲切,所以我一直都好喜欢好喜欢念恩姐你,可每次想和你亲近,我哥的眉头就拧成一团,眼神冰冰的,像是要把我杀了一样!”
敬业那对澄净清澈的眼睛闪着崇拜的光芒,却又掩不住心底的那丝委屈。
念恩噗嗤笑了,心中却隐隐觉得内疚,对这个小弟弟,她确实不曾留意过:“你别理你哥啦,他见谁都是一张淡漠的脸,其实他内心很脆弱也很敏感,很容易就会受到伤害!”
“对!”敬业用力点头道:“我哥虽然独立,但内心其实很柔软也很脆弱!”
“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哥究竟是为什么事想不开,做了什么傻事?”
敬业惊异得抬头,却看到念恩唇边来不及消退的促狭笑意。忽觉头皮发麻,舌头也开始打结……
麻省理工大学校园内,宵子心急火燎的从楼上赶下来,将一叠文件交给浅毅,细细分类道:“这份是教授上课时记的笔记我帮她拷贝了一份,这些是她要的资料,还有叠是我从网上拉下来的资料,可以供她参考一下!”
“有这些资料应该可是节省念恩不少心力吧!”浅毅扬了扬手中的资料,迎着温暖的阳光,笑容灿烂而明亮:“谢了!”
宵子怔怔地凝视着他,直到他脸上的笑容转瞬既逝,她才慌乱的将目光移开,“你告诉念恩,让她安心养病,饭店的工作这两天我会顶替她去的,让她不用担心!”
浅毅的目光从宵子绯红的脸上淡淡的掠过,不经意的口气:“社会实践的报告你也要交吗?”
“恩!”宵子不解地点头。
“饭店的兼职你不用去了,我会找别人顶替念恩的!”从口袋里取出名片,递到宵子手中:“这是我的名片,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打电话给我!”
阳光照在他修长明亮的身影上,分外耀眼,宵子强压住内心澎湃的波涛,木纳的接过名片,声音轻到了连自己都听不清:“恩!”
转身上车,浅毅的心早就飞到遥远的病房,发动引擎,一刻都不想再做停留,却不料宵子突如其来的扑到了车窗上,用力的敲着。
“还有什么事吗?”浅毅摇下窗问道。
宵子脸色仓皇,急切地道:“我的报告快写完了,饭店的兼职还是让我去吧!”
浅毅不解地望向她,只见她轻咬朱唇,踯躅地开口道:“我……想为念恩做点事,可以吗?”
浅毅幽深如雾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疑惑,但见宵子的目光坦然而真诚,于是点头应允道:“如果你不觉得累的话!”“谢谢!”她由衷的感激道。
“没有其他的事了吧……那再见了……”浅毅摇上车窗,瞬间便驶入车道,消失在宵子的视线范围之中。
车消失在她视线里的那一瞬间,她的心微微的疼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