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恩?”低沉的声音中隐着一丝惶恐,她避过丈夫炯然明亮的目光,低语道:“……她的学习很优秀吗?”
“你也会想要关心她吗?”冲口而出的抱怨那么自然而直接。
夏雪慌乱的,无助的转过头,不想让丈夫看见她此刻的表情,尹冶叹息道:“她很优秀,听说她只用很少的时间就能获得高额奖学金,布朗教授很喜欢她,说她是个很有天赋的孩子,只是家境贫寒,日子过的有点苦,整天东奔西走的打散工来维持生计,如果能全心全意的将心力全都投放到学习上,她将来的前途是不可限量的!”
“布朗教授真的这么说?”夏雪的声音已经沙哑,眼底泛着闪烁的泪光。
尹冶难过的点点头,道:“我用了一天的时间去观察她在美国的生活,才知道原来她天没亮就起床骑着破自行车挨家挨户的发放报纸,跟在她身后,我问了当地的那些居民,他们说,念恩已经连续三年在那一区发放报纸,不论寒署雷雨,从未间断,有时候天太冷了,她冻得嘴唇干裂,双手发抖。那些好心的居民太太还会好心的请她进屋喝咖啡暖身!”
“别说了,我不想听!”夏雪本能的逃避道。尹冶的话触到了扎在她心底的刺,生疼生疼的。
尹冶老泪纵横道:“其实我一直都知道她在美国的生活境遇,也一直仍由她,总觉得磨练对她而言未必是一件坏事,只是三年过去了,我这心里……”
“什么?”
尹冶失落地道:“小雪,你有没有想过,这三年来,念恩的日子过得再苦,她都没有想过回家,甚至连银行里的钱都不肯动,她仿佛是下定决心要离开似的,明年她就要毕业了,等到她翅膀长硬了,自由的展翅翱翔时,她还会再回这个家吗?”
“可笑!”夏雪激动道:“她才几岁呀,不过是个孩子,等到她在外面摔得够了,闯得累了自然就会回家了,你别没事吓操心,不会的,不会的!”夏雪试图用坚定的语气来遮掩心中的恐慌,此刻,女儿决绝离开的背影那么清晰,划过她的脑际,撕扯着她的全身。
“她早就长大了!”尹冶无力地道:“可悲的是你我都错过了她的成长,她的梦想是什么你知道吗?她生日的时候喜欢吃什么口味的蛋糕,你清楚吗?甚至她离家出走的时候,人长到多高了,你又有留意过吗?”
“我……”夏雪努力的回想,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又急又恼,泪眶都湿了。
尹冶并不惊讶,只是感伤:“别勉强自己了!其实你从来没有从当年的悲剧走出来,这些年来你不是拼命工作就是将全部心思挂在小哲身上,其实你错过的何止是念恩……还有你自己!……”
夏雪无言以对,颓然地跌坐到沙发上,赤裸裸的事实摆在她面前,她无力承受也无力避开。
尹冶温柔的坐到妻子身旁,搂过她的肩膀,劝慰道:“别再和孩子赌气了,去美国看看念恩吧!苏严说她由于疲劳过度身体变得很虚弱,最近又哮喘复发,昏迷了好多天才醒来。”
感到妻子的肩膀剧烈的颤抖着,钻在他怀里,抑制不住的抽泣,他长叹一声,抚慰道:“去看她吧,就算不能让她体谅你,至少让她知道你是爱她的!”
“我……我!……”夏雪反复地呻吟着,这一生,她都没有低过头,“还是……再说吧!”
“算了,你们母女间的事你自己负责吧,我累了,也不想管了!”尹冶失望已极,寒着脸道:“我在美国的公事还没有解决,这两天,你都不用等我回家了?”
夏雪凝望着丈夫冷然威严的脸,那冰冷的口气如一把尖刀刺在她的心上,疼得她无法呼吸。
当天下午,尹冶没有理会妻子的黯然神伤,一反常态的去了雪茄俱乐部。
雪茄俱乐部是新近台湾比较有名高级休闲会所,与高尔夫球场相近,是谈生意的好地方。
包厢内,尹冶与何起源平行地趴在沙发床上,享受着按摩小姐的利索手艺。何起源是何震源的弟弟,是何氏的董事之一,却一直被何震源小心翼翼的提防着,手中并无实权。他膝下有一子一女,长子嘉靖在日本早稻田大学学医,幼女婉珍成绩相貌皆平平,联考时胡乱的混了个私立的艺校专科。
何起源陶醉在玉手揉背的酸麻之中,连说话的语气都是酥酥麻麻的:“哈哈,尹兄,我给你出的主意怎么样?将尹氏纳入念恩的名下,叶浅毅就不足为惧了”
尹冶听了,眉头紧皱,不耐烦的挥挥手,示意按摩小姐退下。
何起源还在滔滔不决的赞叹:“那小子庇护丰泽靖摆明了是向你宣战,只可惜火候还嫩了点!”
“别轻易下判断!”尹冶闭着眼睛,仿佛是睡着了。
何起源不以为意地道:“尹兄,你会不会谨慎过头了,那小子去美国那么久一点成绩都没有做出来,看来是光顾着谈恋爱了,听说他前阵子还忙着收购房地产,好不容易收购了,却将那几栋破楼摆在那里,也不知在搞什么名……”
尹冶打断道:“叶浅毅的事不用你插手,我只要你盯紧你哥,他最近和美国建设银行的总裁交往密切,一旦让他入股成功,对我们相当不利!”
何起源老奸巨滑地笑了:“你放心吧,这份合约没那么容易签成,最近我哥大幅度裁员,那些被裁退的员工各个义愤填膺,我只需在旁扇风点火,等到明天示威游行一过,何氏的股价大跌,你说谁还会想要与他们合作!”
同一时间,马萨诸塞洲坎布里奇市的一栋公寓楼内,念恩与宵子两人做贼般的围拢在欧明宇的公寓门口,不停的调换着万能钥匙,神情焦虑。
“喂,这把钥匙到底行不行啊?”念恩焦虑的催促着宵子,心中着急万分。
宵子专注的解着锁,紧张得满头大汗,小声的嘀咕道:“杂货店的老板说它什么锁都能开,应该没问题吧!”
念恩不信任地道:“我看还是直接撬吧!”
“撬门,这好象不太好吧,诶呀!怎么还是打不开!”宵子开了拨弄了老半天却始终打不开,忍不住抱怨道:“都是你,怎么这么马虎,什么不好丢,偏把那么重要的档案资料落在他家,要是找不到,看你怎么交社会调查报告!”
“好了啦,你就别再说我了,一路上你已经说过我很多次了!”门怎么都打不开,念恩的心情也不好,“那个教授也真是的,调查就调查喽还要什么格式资料,课题不同格式也不同,简直烦死我了!”
宵子越弄越不耐烦,最后没好气地道:“小姐,是你自己懒吧,什么都让欧明宇搞定,这篇论文是几个月前就布置下来的,下星期要交了,你现在才着急!”
“你骂够了没,要知道我还是个病人耶,你就不能对我温柔点委婉点吗?”
宵子怎么都打不开门,终于投降道:“这个欧明宇还真奇怪,人都不住在这里,临走前还要将门锁全都换了,搞得我累死,看来这次是真的不行了,我看还是叫浅毅再帮你弄一份吧,听说他有钱有势的,与校方交涉应该不会轻而易举吧!”
念恩断然拒绝道:“你千万别去找浅毅,他为了我生病的事已经劳心耗力了,还积压了很多的工作,最近忙都忙不过来,要是让他知道我的资料是掉在欧明宇家,那还了得,算了啦,还是你帮我把门撬开吧!”
“你真的要我撬?”宵子一脸不情愿,甚至有些愤愤地道:“你不是劝我不要再做这种事了吗?我好不容易才改过自新!”“可这次不一样吗?”念恩双手合十拜托道:“你就当是好心帮帮我喽,没有那份资料我真的会挂掉的啦!”
“我真是受不了你了!”刚才的气势如虹瞬间消退,取而待之的是满脸的无奈:“大概真是我上辈欠了你什么!”她边说边从包里拿出撬锁的工具。
念恩欢呼雀跃,眼眸闪闪发亮:“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你对我最好了!”
“你轻点,难道你想被当成盗窃犯啊?”宵子警告道。
“哦!”念恩连忙乖巧的捂住嘴,一语不发。没过多久,‘咔’的一声,宵子轻轻的将把手往上一提,伴随着钥匙小幅度的转动,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