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幽的玻璃窗前,镂花的窗台映着水一样的月光,几点幽幽的星光穿出云层,静静悬在云空里的是一弯下弦月,蓝紫色的夜雾虚虚幻幻,有种蒙蒙然的静谥,昏黄的灯光笼罩着整个房间,里屋卧室的门紧掩着,念恩熟捻的打开墙壁上的开光,屋子瞬间明亮起来。站在屋子的门口,念恩发现自己完全无法移动脚步,曾经再熟悉不过的景象,如今带着讽刺,生生的出现在她面前。
“念恩,你在发什么呆?还不快找?”见念恩发呆,宵子小声的提醒着。
“怕什么,反正他又不在!”
“那你记不记得你将东西放在哪里了?”
念恩小声嘟哝道:“不记得了?我当时随手放在桌上,后来好象被他给收起来了吧,应该收在他的卧室里,我去看看!”
“等一下!”宵子还来不及阻止,念恩已大步流星的向里屋走去。就在此时,一个人影如鬼魅般从浴室闪过,宵子惊呼:“念恩,小心后面!”
从客厅通往卧室的是一条狭隘的走道,格外的昏暗,听到宵子的喊叫声,那人已收不住手,铁管以迅猛的速度向念恩的头咂去……
“啊!”两声惨厉的叫声,一前一后,回荡于昏暗的走道之中。
就在宵子惊呼的那一瞬间,念恩本能的转身,棒子夹杂着风的速度向她迎面扑来,向来习惯用手去挡招式的她,条件反射般得举起左手,连带着旋风腿回击来人。
“念恩!”见念恩痛得倒地,满头的汗水,宵子急得快哭了,完全乱了方寸,心慌意乱的跑过去,却被她手腕上的伤口吓傻了,瞬间肿起的大包红到发紫,手掌毫无支撑的下垂,像是脱了节的零件。
被念恩踢中腹部的欧明宇强任着体内翻江倒海的巨痛,跌跌撞撞的从地上爬起来,走到念恩面前,仔细的查看她的伤势。
这时,身穿浴袍的泡吧美女,畏畏缩缩地从浴室探出头来,紧张得查看现场的情景。与之相配对的,欧明宇也是一袭白色绒织浴泡,宵子极度惊讶的看着从浴室探出头来的女人,恍然道:“哦……你们……你们这对奸夫淫妇,竟然躲这里偷情!”
被宵子当场揭穿,欧明宇尴尬的看向念恩,才发觉她皱眉忍痛的神情以及那苍白如纸的脸色,他是真的六神无主了。
“叫救护车,快!”这是欧明宇的第一反映,他几乎是用吼的:“你们还楞在那里干嘛,快去叫救护车!”
“不过是骨折而已,叫救护车太夸张了吧!”幽幽地声音低压的传来。
欧明宇看着触目惊心的伤口,手忙脚乱的将她扶起,不住的道歉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很痛对不对?我以为是小偷,所以下手重了点,我现在马上带你去看医生!”
念恩一脸的不情愿,慌忙的拒绝道:“我不要去医院,我才刚从医院里出来,不想再回去!”
“你说的什么傻话,都痛成这样了,怎么能不去呢?!”宵子,颤抖着到处找手帕帮她止血,成串的泪却不由自主地滑落下来,微咸的泪落在伤口上,念恩不禁微缩了一下。
念恩虚弱的望了一眼害怕地躲在浴室内的女人,心里涌起莫名的酸涩,眼中竟是盈盈有泪,倔强地道:“不用了,只是骨折而已,我自己能处理!”她紧皱着眉头,努力的想要站起身来。可只要手一晃动,便痛得撕牙裂嘴的。
欧明宇紧张的扶住她,小心翼翼的拥着她坐到沙发上。心疼地握起她红肿的手腕,仿佛那痛已传递到自己身上,将他整个人撕扯欲裂,“你傻丫头三更半夜的撬门进来,很难不被人当成是小偷!”欧明宇摆出男友的架势,不容分说道,“不行,这件事我不能由着你,你必须去医院,我现在就去开车,宵子,麻烦你扶她下楼!”
“哦,好!”宵子爽快的答应了。
“等一下!”念恩用右手拉住欧明宇,却因为幅度太大,而震到了左手断裂处,痛得倒抽一口冷气,声音中带着浓重的哭腔:“你先把社会实践的资料帮我找出来行吗?”
欧明宇见她脸色越发的苍白了,焦急无助的道:“什么资料?你都痛成这样了,还管这些,我先送你去医院,等回来再帮你找!”
念恩连忙摇头道:“不要,这份资料对我来所很重要,你还记不记得,半年前我曾给过你的,你放在哪里了?”
“半年前你给我的?”欧明宇只觉得脑袋胀得厉害,就是回想不起来:“社会实践的资料?”
“对,我说忙没时间写,要你帮我写的那篇!”念恩见他一脸迷茫于是急了,“就是你订婚前的两个月,你说会帮我搞定的那份!”
屋内的空气开始冷凝,念恩的话在无意中踩到了欧明宇心中的地雷,他的脸色瞬间黯然,严肃地道:“我知道了,那份资料在我卧室里,我现在就去拿给你!”说完他从沙发旁的台几上拿起车钥匙,递给宵子,“你先下去开车,我帮念恩找找资料,你在下面等我们!”
宵子接过钥匙,又看了一眼念恩手腕上的伤,郑重的点头,利索的冲了出去。念恩怕触动伤口,于是安分的坐在沙发上。
“我先去换件衣服!”
念恩微微的点了点头,他穿浴袍的模样太性感了,看得她头皮发麻,过了不多久,欧明宇衬衫长裤的从卧室里走出来,手中却是空无一物。
“我的资料呢?”念焦急地问道:“找不到了吗?”
欧明宇没有搭理她,只是来到浴室门口,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塞到了那个已经穿戴整齐却依然躲在浴室里的女人手上,那女人拿了钱,与他交换了个眼神,自动自觉的离开了。
“你要做什么?”见欧明宇送走那女子后,不但将门关上还上了保险销,念恩紧张的问道。
欧明宇转身,黑亮的双眸宛若寒潭蕴着最深最重的柔情,烧灼着心痛的眼光深深地凝视着她,仿佛想记下她的每一种表情,每一个面貌,理智早就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他一个箭步的冲了上去,拥紧了她——让他想念到灵魂深处,被他烙进生命里的身影,那难以抑制的思念和爱几乎快逼疯了他,现在,她终于在眼前,在臂弯里,那么真实的存在着了!
“明宇……”微弱的声音从他的怀抱里挣扎出来:“你弄痛我了……快放手!”
明宇,那轻轻的一声呼唤,那再熟悉不过的名字,从她口中唤出,仿佛如往昔般含满着依赖和信任,不真实的回荡着。
没有收回紧拥着的手,反而更加用力的搂进了她,像是要嵌进自己的身体,溶进自己的血液里。
惊魂不定的念恩慌乱的挣扎着:“欧明宇你疯了吗?快放开我!放开我啊!”
那惶恐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清楚,透过他的衣服,他的拥抱,他的臂膀,一声一声传进他的耳朵,他的意识,他的心里。忍不住低头要吻住她,吻下那一声声的恐惧,她怎么可以惧怕他抵触他,他要她,他要的是她,从来就只有她啊!
慌乱的抵住他落下的吻,“不要……啊!好痛,我的手……你这个混蛋!”
他瞬间,收回了手,无力而废然地垂落,她骂的没错,他真是混蛋,竟全然忘了她手腕上的伤,无意间的触碰已让她痛得潸然泪下。
“对不起!”欧明宇手足无措的道:“……我弄痛你了,对不起!”
“你不要过来!”念恩抓着自己的手腕害怕的向后退去,满脸泪痕。
接触到念恩鄙夷失望的目光,想到她‘曾有过的经历’,欧明宇慌了,想要解释,舌头却打结了:“念恩,别害怕,我知道我刚才那样吓坏你了,对不起,我……”“你无耻!下流!”念恩愤怒的打断道,“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欧明宇步步逼近,眼中燃烧着的火焰似是要与她一起燃烧成灰烬,终于,他抓住了她的肩膀,不顾她惶恐的挣扎,真挚而热烈地道:“念恩,我爱你!……”见念恩睁大了眼睛,一脸震惊,欧明宇字字肺腑地道:“你知道吗?这些日子我想你想得都快发疯了!”
“你爱我?!”这恐怕是她今年内听过的最无聊的玩笑了,一个舍她而去的男人说爱她,一个曾用金钱羞辱她的男人竟然说还爱着她,这简直荒谬。
欧明宇激动的点头,诚惶诚恐地看向她,颤抖地道:“念恩,等我,你一定要等我,我答应你,等我赚够了钱,我就带你远走高飞,再也不和你分开了!”
念恩停止无谓的挣扎,她扬起脸,迷蒙而茫然的看向他:“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欧明宇心碎的捧起她迷茫又无助的脸,深情地吻向她的额头,歉然地道:“对不起,我错了,全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怀疑你,不该伤害你,更不该不要你!”他轻吻她苍白的脸颊哽咽道:“你这个傻丫头,怎么会这么傻了,为什么要将那个奖让给我,你明明比我更需要它。”
“你怎么会知道?”念恩讶异看向他。
欧明宇心疼的责备道:“你为什么不向我解释清楚,害我这么长时间一直误会你,甚至……”想起自己得奖又与婉阑订情后便将她扔至一边,有时甚至有意炫耀自己的奖杯。他一直都是那么大男子主义,他爱她,但强烈的自尊心却不能容忍她比他更优秀。
念恩麻木地道:“我解释了,可是你从来没相信过我!”
“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欧明宇忏悔地道:“从今天起我会加倍用心的去爱你,呵护你,再也不让你受一丝委屈!”
念恩冷笑道:“加倍的爱我?……呵呵……简直可笑,欧明宇你凭什么说这句话?还是你得了失忆症,忘了在台北还有一位如胶似漆的新婚妻子正等着你?”
“我从没爱过她!你一定要相信我,在见不到你的这几个月里,我清楚的认识到我爱的是你,从始至终就只有你,无论你发生过什么事,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对你都不会改变,对婉阑,我有的只是感动和感激!”
“为什么你越说我越听不懂了?你不爱她,为什么要娶她?”念恩不解的看向他,见他羞愧得低下了头,忽然恍然道:“……是为了钱?你是因为贪图何家的钱才娶婉阑的?”念恩惊讶到无以复加的地步,她微张着嘴,久久的,才挤出几个字:“你背叛我,另娶她人,只因为我不是有钱有势的千金小姐?”
欧明宇红肿着眼睛,一个劲的忏悔道:“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念恩的呼吸开始紊乱,肺像是被榔头不停的捣鼓着,难受的想要咳嗽,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带着浓重的鼻音:“原来我不是输给了婉阑的美貌……我竟然是输给了金钱……可笑!……你,就那么喜欢钱?”
念恩的声声质问,如同一把尖刀,插在欧明宇的心上,血肉模糊的,“我喜欢钱有什么不对的吗?我真的很喜欢钱,如果我有钱,我就不用看别人脸色那么辛苦,如果我有钱,我就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更好的发挥自己的才能,如果我有钱,我就可以终其一生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你告诉我,我喜欢钱,我想多赚钱,这有什么不对?”
念恩在欧明宇的怀中恍惚的摇头:“……你没有错,没有!”
“所以,等我!”欧明宇激动的道:“给我一年的时间,一年之内,我一定会赚够五个亿,到时,我就回美国来找你,你再也不用那么辛苦的打工念书了,我带你去澳洲,我们在那里开牧场定居,永远也不分开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