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恩!念恩!”恍惚间听见宵子一声声关切的轻唤,念恩无力的睁开眼睛,头疼欲裂,周遭的一切隐隐约约,昏暗模糊。
“起来吃药了!”
宵子吃力的将软绵绵的念恩扶起,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从床头柜取过退热片,送入她口中,又递上温水,见她将药吞了,稍稍舒了口气,但心里依旧隐着担忧:“你昏昏沉沉的睡了三天了,烧还是没有退,我们还是去看医生吧?”
念恩摇头,搪塞道:“没关系,最近天气忽冷忽热的,大概是吹了冷风,再睡两天就好了!”
宵子见她气若游丝,心里难过,对欧明宇越发的仇恨了,总觉得念恩的病来的凶险,不像是受冷着凉,倒像是心结难解,心绪凄迷。自从那天夜里误打误撞的重遇欧明宇之后,念恩便神思恍惚,连昏睡中都痛苦的梦呓着什么。
“浅毅有没有打过电话来?”念恩在宵子的监督下,喝了大半杯水温水,才将杯子交还给她。
宵子点头道:“他傍晚又打过一次电话来,问你回来了没有?”
“你怎么说?”
宵子温和的笑道:“当然说你被教授留下来一起吃饭了!”
念恩听了,放心的笑了,将头依在宵子的肩上,双手搂着她的肩膀,在她的怀里寻求到一个最舒适的位置,安心的闭上了眼睛。
“念恩!”宵子的声音微微颤抖。
“恩?”
“为什么不告诉浅毅你生病了呢?有他照顾你不好吗?”
念恩睁开眼睛,犹疑了半响,却没有回答宵子的问题,只平静地道:“宵子,为什么你从来不问我?”
“问你什么?”
对念恩突如其来的问题,宵子有些摸不着头脑。
念恩好奇地道:“问我和浅毅之间的事,问我是怎么认识他的,问我为什么会和他在一起,外界的传言这么多,难道你心里就一点疑问都没有吗?”
“我当然会有很多疑问,尤其是刚开始的时候,我真的好嫉妒你!”宵子坦率又不失真诚地道:“不过有些事过去了,淡了也就好了,我又不是那种自讨没趣的女人,我看得出,他是真的很喜欢你,而且喜欢了好久好久!”
念恩的心一惊,“你怎么知道?”
“你们的照片呀!”宵子努力的让自己的声音变得轻松些:“我在浅毅家里看到过你们在樱花树下的合照,笑得好灿烂,他眼里,满天满地的全是你!”
“你们从小就认识了,对不对?”宵子叹息道:“认识你这么久,你却从来没提起过你的家人,我总觉得你像个迷,初次见你的时候,就被你那梦幻般的气质所吸引,你就像那不识人间烟火的仙子,美得纯净自然!”
念恩嘴角含笑,“那现在呢?你还觉得我是一个迷吗?”
宵子点头,认真地道:“虽然现在你离我近了,真实了,可我总觉得自己不够了解你,你好象没有家人,好象没有过去,你活在今天,活在这一刻,但我却不能肯定,下一刻,你是否还会再活在我的世界里!”
念恩凄苦地笑了,幽幽地道:“你知道吗?刚出生时,我妈给我起名叫夏念,夏是跟母姓,而念则代表了我妈对我爸的一片思念之情!”
宵子静静的听着,念恩平淡的语气中,透着彻骨的悲凉:“我不是没有家人,没有过去,我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叫尹哲,他妈妈夏雨是海内外著名的华人音乐家,和我妈妈夏雪是最亲的双胞胎姐妹!”
“什么?”宵子听得如痴如醉,不由得惊喊出声。
一阵无声的沉寂之后,念恩淡然地道:“听说我妈妈和阿姨长得很像,像到了连我爸都分不清的地步,也正因为如此,才造就了他们三人之间错综复杂的爱恨纠葛,对于他们当年的事,我爸一直三缄其口,我也只是靠着蛛丝马迹去猜,去想,却始终得不到验证!”
“那你阿姨和你妈,你爸爱的到底是谁?”
念恩摇头,哀叹道:“现在再去探究这个问题,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我阿姨在我和我哥很小的时候就死了!”
“死了?”宵子惊异地睁大眼睛。
念恩点头,“我始终不明白我爸爸到底是怎么想的,他在和我阿姨结婚后,还和我妈藕断丝连,而我就是他们那段孽缘的结晶,我妈天良未泯,大概是在怀了我之后觉得亏对我阿姨,于是狠下心来离开我爸,在走投无路下投奔了她的好友——叶芷心,也就是浅毅的妈妈。而我就出生在叶家!”
宵子恍然道:“原来是这么一回事,难怪叶家上下从管家到仆佣全都认识你!”
“我爸说那年我还未满一岁!”念恩的眼睛变得幽深而飘远,满脸的落寞悲伤,揪疼了宵子的心:“……却被我妈的一位疯狂恋慕者绑架,当时我阿姨为了救我,身陷火场,在她死命的保护下,除了被烟抢坏了肺之外,身上一点也没被火烫到,但我阿姨却不慎被火棍打伤,重伤入院,自那场事故之后,我便改名为念恩,我妈是希望我长大之后能够时刻感念我阿姨的救命之恩!而我阿姨在医院里躺了整整五年,最后终于伤重不治,遗下我哥哥,撒手西去,她下藏后一年,我妈便和我爸正式结婚了,婚后,我妈将她的一腔热情全都投注在我哥哥身上!”念恩用力的吸了吸鼻子,仰头想要将眶中的泪吸回去,“……每当她明着暗着偏袒我哥的时候,我总是告诉我自己,要去理解她,和我爸一样去心疼她,可二十年过去了,我在她面前却越来越渺小,越来越微不足道,甚至是罪孽深重的,每年我阿姨的忌日,她都不想看到我,每次我和哥哥吵架,她从不辩是非黑白,总是一味的指责我,情绪激动的时候还会打我,撕心裂肺地骂我忘恩负义,好象我犯了什么天大的罪过,尤其是这些年,我发现她总喜欢将我当成假想敌,时刻的提防着我,怕我夺去了哥哥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