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教授休息室走出来,兄妹两人都唬着脸,没精打彩的,念恩放慢脚步,犹豫的看着尹哲落寞的背影,心中也是无限的惆怅,轻唤一声:“哥!”
尹哲转头,一脸阳光灿烂,好象刚才的事已被浑然忘却,宠爱的摸了摸念恩的长发,笑道:“别皱眉,你已经够丑的了!”
“怎么办?”念恩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这件事要是让爸知道了,他一定很生气!”
尹哲耸耸肩,摊开双手,“无所谓啦,反正我本来就不喜欢读这些无聊又枯燥的课程,这下更好,早死早超生!”
“对不起啦!”念恩懊恼的低下头,哭丧着脸道:“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偷懒抄妈的作品,自己创作了!要不是我们俩拿出的作品一样,也不会害你被取消考试资格!”
“你错了!”尹哲轻松的食指一点,指着念恩,道:“我不是因为这件事才挂课的,是我太松散的,迟到早退又经常缺课的,那老师早就恼我了,就算我参加考试也不会合格的!”
“更何况!”尹哲有些羡慕的看向念恩:“那老师根本就已经认定是我抄袭你的了,所以当时就算站出来的人是你,她也不会相信的!”
“可你一挂课,就拿不到学分了,你是交流生,还要回台北的,这样一来不就耽误你回去的时间了吗?妈那边也不好说!”
“我不打算那么快回去了!”尹哲转身,眼中的落寞之情难以掩饰。
“怎么了?”念恩满脑子的愧疚欠然,小嘴翘得高高的,让人打从心底里的怜爱:“是不是担心爸爸……?”
尹哲微愣,随即笑了,却没有回头,只是缓慢的向前走着,脚步异常沉重:“念恩?”他突然开口,念恩微惊,小跑上前,跟在他左侧,侧耳倾听:“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将来会是什么样子的?”
“最近是怎么了?好多人都问我这个问题!”她的未来太遥远了,光是浅毅与尹冶之间的矛盾就让她一个头两个大了,“还没来得及想,怎么,你好象很感触?”
尹哲幽幽的叹气,脸色凝重:“我一直觉得做尹家的大少爷是一件很幸福的事,从小生活在光环底下,可以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
“也只有你是这样!”念恩惆怅万千。
“我觉得泡妞很好玩,于是整天的浸在花丛堆里,我觉得上杂志封面很新奇,于是总喜欢制造各种桃色新闻让记者去拍去写!”
见尹哲完全投入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念恩小声地嘀咕道:“有妈在身后为你撑腰,你当然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直到现在我才发现,原来失去了尹哲这个身份,自己那么没用!”
念恩止住脚步,担忧的拉着尹哲的袖口,满眼忧虑:“哥,你……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再大条的神经也能发现尹哲的不对劲。
“没事!”他苦笑着摇头:“只是突然好羡慕浅毅!”
“浅毅?”念恩听得云里雾里:“他有什么好羡慕的?难道是羡慕他长得漂亮?你又不丑!”
尹哲用手指,轻轻的弹了一下念恩的额头,啐道:“小丫头,乱说什么呢?我只是很羡慕他有你?”
“我?”
“呵呵,虽然你傻傻的,不过还算可爱!”尹哲有意逗她玩,但语气却是真切的:“……我最近才明白,为什么过去我那么爱玩了?还老被爸念叨行为不端,这些呀,全都是你害的!”
念恩挠着头,一脸委屈:“怎么什么都有我?我到底做了什么事呀?”
尹哲见念恩娇憨的模样可爱极了,忍不住轻笑出声,心里叹息着:从小就有那么优秀的妹妹在身边,他怎么可能看得上别的女孩,纵情欢场不过是排解空虚人生的一种方式,其实,他也好想像浅毅那样,全身心的投入。
“哥,快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念恩缠着尹哲,非要他说个明白。
“就不告诉你!”尹哲孩子气的在她耳边调侃道:“呵呵,难过死你!”
“你很无聊耶!”念恩从背后,用力的推了他一把,兄妹俩人,一前一后的打闹着,忽然尹哲停下了脚步,害得念恩来不及煞车,差一点撞上。
念恩好奇的看着尹哲从口袋里掏出的两张票,“这是什么?”
“婉阑公演的门票!”尹哲将门票塞到念恩手心里,“昨天欧明宇拿给我的,听说婉阑夺得了这次世界青年钢琴大赛的冠军,现在正忙着全世界的公演,第一站就是这里,那丫头一定是相思病犯了,欧明宇一直在美国逗留,她终于忍无可忍的追来了!”尹哲津津乐道地说着,突然想起念恩和明宇似乎不太熟捻:“婉阑的婚礼你没回来真是太可惜了,婉阑的眼光可不是盖的,欧明宇那小子挺不错的,很讨长辈们的喜欢,下次介绍你们认识!”
“下次再说吧!”念恩含糊地道,此刻她只觉手中的门票似有千斤重,她承受不起,‘世界青年钢琴大赛冠军’,好威风的头衔,心底隐隐闪过丝丝痛楚,却是抓不着的,笑容僵硬在嘴边:“婉阑好厉害,这么年轻就能取得这么好的成绩!”
“是呀!”尹哲无限向往:“她最近爱情事业两得意,我看,整个人就快飘到天上去了!对了!”尹哲话锋一转,目光又投放到妹妹身上:“爸也来美国了,你知道吧?”
念恩一楞,心虚的低下头,结巴道:“是……是吗?……我怎么会知道?”
“你不知道吗?奇怪,那他为什么还要叫我把项链交给你?”
“项链?”念恩听得迷迷糊糊的:“什么东西?”
尹哲豪气干云地拍向念恩的肩膀,大咧咧地笑道:“就是那天蓝钻项链呀?爸看你很喜欢,就叫人从拍卖会上买下来了,想说你的生日也快到了,正好当作礼物,哈哈!”
念恩皱眉,怎么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头,“他为什么不自己送,要你转交?”
尹哲老成在在的分析道:“爸说你最近可能不太想看见他,所以要我转交!”
“他怎么知道我最近不想看见他!”念恩越发得觉得奇怪了:“算了,先不管这个了,我的项链呢?”
看着伸展至面前的纤纤玉手,尹哲的笑容更僵硬了:“呵呵,很好,我们终于谈到了问题的关键了!”
“我的项链呢?”念恩逼近他。
尹哲脸上笑容不改:“我不小心把它送给别人了!”念恩花容失色:“什么?你拿我的东西去送人!”
“有什么关系嘛,刚才那个变态教授责问的时候,我一人承担下所有罪过,我们是亲兄妹,又何必明算帐呢!你说是吗?”
“等一下!”刚才课上,唐婉脖子上戴的……“你是不是把它送给一个名叫唐婉的女人了?”
“咳咳,你们认识呀?”
尹哲的脖子都快被念恩给勒断了,“你和她什么关系?干嘛把我的东西送给她,那是我的!”
尹哲拼命拉扯着自己脖子上的领结,求饶道:“咳咳,你冷静一点,冷静一点呐!”
“哼!”要不是看他满脸通红,怕他气绝身亡,她才不会松手,“你快说,你和那个女人是什么关系,干嘛将我的项链转送给她?”
尹哲边调整呼吸,边整理着自己的衣领:“很少看到你生气,怎么?那个唐婉和你有深仇大恨?”
念恩见他说得轻巧,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脸色越发沉重了。
“喂!你不会真的生气了吧?”见念恩黯然神伤,尹哲乱了分寸,连忙哄道:“别这样啦,不就一条项链嘛,哥下次再买更好的给你,别难过了啦!”
“你是怎么了?”尹哲拉住转身欲走的念恩:“为了一条项链竟然这么生气,你平时从来就不喜欢这些的!”
“念恩!?”感觉到她浑身颤抖,尹哲诧异的唤道:“你怎么了?哭了?”
“你不要管我!”念恩用力的甩开哥哥的手,大吼道:“你们一个个都好奇怪,我是东西吗?今天将我配给这个,明天将我送给那个的,还将我的东西乱送人,你们有没有问过我的意见,问我愿不愿意?我现在才发现,爸爸妈妈是一样的,而你和他们也是一国的!你们都好自私!”
“喂!你不能这样说爸妈!你听我解释!”尹哲胡乱的想要抓住念恩挣扎的手,却吃了几下重拳,无奈间,只得放手。
念恩对着痛得蹲在地上的尹哲吼道:“我听够你们的话了,再也不要听了!”说完,转身迈开步伐,向走道的尽头跑去。
尹哲揉着小腿内部,痛得他直嘶牙,恨恨得道:“可恶的欧明宇,这下你可真的害惨我了!”
“欧明宇”这三个字仿佛带着魔咒,念恩立刻停下脚步,不置信的转头,质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尹哲挣扎着起身,左摇右晃地坐到走道旁的石栏杆上,委屈的看向念恩,“都是欧明宇那小子害得,要不然我怎么肯将你的生日礼物转赠他人呢!”
“我的项链和欧明宇有什么关系!”
尹哲揉揉手腕,像被欺负了的孩子,学着她的模样将嘴嘟得老高,惹得念恩忍不住破涕为笑:“好了啦,你快说,这件事和欧明宇到底有什么关系?”
尹哲犹豫着,有些为难。
念恩试探性的威胁道:“你再不说的话,我就去找爸了,告诉他,你把我的项链转送给你的地下情人!”
尹哲一把拉住妹妹,急道:“你千万别乱说,我和那女的,不过见了两三面而已,一点关系都没有!”
“那你为什么把我的项链转送给她,说你和她没关系,谁信呀?”
念恩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清楚,她的哥哥虽然耳根子软容易受人左右,有时候又过分的放荡不羁,但心地是很善良的,而且单纯得让人一目了然。
“好啦,我告诉你,但你要保证,绝对的保守秘密,尤其是对婉阑!”尹哲投降道。
念恩更奇怪了:“这事和婉阑也有关系?”
尹哲郑重地点头:“还不能告诉浅毅,你们两个从小便无话不谈,如果这件事让浅毅知道,后果也同样严重!”
“好好好,我全都答应你,你快说嘛!”
“真的?”
念恩不耐烦地道:“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快说啦!”念恩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屁股坐到尹哲身边,摆出准备听故事的姿势。
尹哲思虑再三,见念恩一脸坚决,知今天是拗不过她了,只得为难地道:“其实那个女人是欧明宇结婚前在美国的旧情人!她……”
“咳咳咳咳!”念恩忽然猛地咳嗽,打断了尹哲的话,尹哲慌忙去拍她,“你怎么了?是不是哮喘又犯了?”
念恩挣开尹哲的手,脸色铁青,摇头道:“……只是呛到了口水……我没事,你继续……”
“哦!”尹哲乖乖的继续道:“事情是这样的,那女的,本来是爸爸的人!”
“你等一下!”念恩再一次的打断他,“……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一会儿欧明宇一会儿爸的,你脑子是不是秀逗了?”
“你先听我说完嘛!”一再的被打断,尹哲说得不顺,心情也不好:“这个女人刚开始确实是爸的女人没错,这件事妈也是知道的!”
念恩发笑道:“你在和我讲笑话吧?乱七八糟的,正经点啦!”
“我是认真的啦,男人在外面逢场作戏的很正常,再说那个唐婉是上流社会很有名的交际花,听爸说,是他谈生意的时候,一个法国佬割爱让给他的,你也知道他对妈是忠心不二的,但他说那个女的长得很漂亮,留着有用,结果却发现,原来她是欧明宇的旧情人,于是爸就成人之美,将这个女人送给欧明宇,还在城里为她安置了一间别墅!”
念恩一下子闷住了,喉咙干得发涩,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爸……他疯了吗?……他是婉阑的丈夫?他怎么能送他女人?不对,爸为什么要送他女人?他和爸是什么关系?”
“就跟你说不是送,……虽然爸本来是有这个意思,但他们本来就是一对!爸那样做是成全他们啦!”
“他们本来是一对……他们本来就是一对……”念恩只觉得天旋地转,再也认不清方向:“……如果他们是一对的话,那……婉阑呢?”她本来想说那我呢?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立场这么说,一阵揪心的疼痛从心底蔓延。
尹哲叹气道:“难道你还没看出来吗?这场婚姻本来就是婉阑做主动,对欧明宇来说婉阑只不过是他的跳脚石,他从来没爱过她!”
“他不爱婉阑,为什么你可以说的那么轻松?”念恩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发现自己似乎在不经意中踩到了一个地雷,心,已被炸得粉身碎骨的。
尹哲莫名地道:“婉阑从小便被何叔叔娇纵惯了,千金小姐一个,你觉得有哪个男人会受得了,再说了,欧明宇不爱她,我总不能拿着枪逼着他去爱吧!”
“那欧明宇和爸又是什么关系?”念恩的声音里隐隐透着哭音。
“这件事我只告诉你,你可千万别说出去!”尹哲注视着念恩闪烁复杂的瞳眸,正色道:“爸一直都有收购何氏的打算!”
念恩倒吸一口冷气,脑子炸开了:“收购何氏……爸要收购何氏!……怎么会这样,他们不是老朋友了吗?爸为什么要这么做?”
尹哲摇头道:“这……我也不太清楚……我只是,几星期前,在很偶然的情况下,不小心……真的是不小心哦,偷听到爸和欧明宇的谈话,当时我和你一样震惊,后来被爸发现了我在外偷听,他无奈下才告诉了我一些事!”
念恩紧张的拉住尹哲的衣袖,她真怕自己再也承受不了:“他告诉了你些什么?”
尹哲思付着,念恩苍白的脸色让他害怕,最终还是退缩了:“算了,有些事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你只要知道爸是爱着我们的就够了,他做什么事也是为了我们这个家,他真的很疼我们,想起以前我还总误会他……”
“到底什么事!”念恩慍怒语气,让尹哲的心一颤。
尹哲想要大而话之,于是哈哈傻笑道:“没什么事,真的没什么事,你也不要想太多了,对了,那天项链我送给唐婉也是没办法的事!”尹哲赶忙转移话题:“那天欧明宇约我喝酒,那个唐婉也在,无意间被她看到了这条项链,她两眼放光的说喜欢,你知道,当时明宇也在场,他向来拿我当兄弟,我如果不把项链给她的话,岂不显得我太小气了!”
“欧明宇和唐婉……他和唐婉……他们两个……”念恩只觉心口一阵阵绞痛,说话都断断续续地:“……你真的确定吗?”
尹哲连连点头,绝对肯定道:“那天爸将唐婉带到他面前时,他简直震惊地说不出话来,后来还是经我一问才知道,原来他们不止是旧情人,听说三年前,唐婉还打掉过欧明宇的孩子!老爸这次怎么说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尹哲乐呵呵的,完全没注意到他妹妹由青泛白,全无血色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