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冷冷清清的美国街头,一个身穿棕色皮夹克,中等身材的中年男子,慌乱的奔跑,街边昏黄的灯光映照在他的沉长的黑影上,灰蒙蒙的,一个转角,中年男子窜入巷子,踩着散落一地的旧报纸,奋力的挥击着那些挡路的竹篓,巷子里到处弥散着腐蚀的味道。
他左肩中弹,这一路逃亡,流血不止,巨痛难挡,到了这里,已是穷途末路,再无力气多走半步。
蓦然,街转角出现了五个人影。整条巷子笼罩着一层死亡的阴霾。
领头的是一个年轻人,约莫二十七八岁,神情严肃,嘴角微微下沉,长至膝盖的黑色羊皮大衣,将他炯炯有神的瞳眸衬得更黑更亮。
中年男子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整个人晕晕忽忽,四周的景物不停的晃,天旋地转,直至黑暗奔涌,淹没了他所有的意识。
“伟豪,他好象晕过去了!”欧明宇从领头人身后走出,朦胧的灯光映得他半边脸暗影勾勒,夜月般的苍白与孤漠。
领头人正是尹冶最信任的特助王伟豪,望着倒地的中年男子,眼中闪过不忍,语气依旧是冷漠的:“杀了他!”
“现在?”欧明宇的手在颤抖,虽然他早就预料到了。
王伟豪不再答话,只是将手中的枪递到他手上,退至一边,目光始终不离倒在地上的中年男子,手指深深的陷进了肉里。
欧明宇从未杀过人,也不知该如何杀人,这一枪要是打下去,他将永无回头之日。一时间,竟犹豫起来。
“啊!”一声惨叫,众人惊鄂回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名手下狰狞痛苦的神情,子弹从他咽喉处穿出,一声惨叫之后,随即倒地死亡,在枪林弹雨中打滚这么些年,王伟豪从未见过枪法如此精准犀利之人。
欧明宇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慑住了,一瞬间的惊恐之后,他敏捷的眺望四周,敌人显然是从高处大楼里,以来复枪射击。
就在他与王伟豪四处张望之时,另外两名手下几乎上瞬间,四肢与关节俱中枪弹,连惨叫的时间都没有,便昏厥了过去。
王伟豪触变不惊,麻木的脸上,四季不变的威严肃穆。
突遭巨变,欧明宇此时早已心慌意乱,惶恐的环顾四周,额头涔涔出汗,如被困牢笼的猛兽,已然陷入了绝望地境地。
“嗵嗵!嗵嗵!”脚步声从外面的街道传来,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欧明宇出汗的手,更紧的握着枪,他将身体侧转,贴在墙上,静静的聆听着脚步声,知道自己的生死存亡就悬于这一线。
“把枪放下!”王伟豪忽然大声喝道。
欧明宇一惊,却反而握得更紧了。
“听到没有,我叫你把枪放下!如果你不想这双手废掉的话!”王伟豪首先将枪丢弃,举起双手,眼底隐隐闪着泪光。欧明宇虽看不懂,也不信任他,但自己毕竟经验不足,又见王伟豪首先弃枪,于是心不甘情不愿,弯腰,将枪轻放在自己脚边。
王伟豪见他谨慎防备,似不信任自己,不由得眉头微皱,此时,脚步声已临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不止一人,王伟豪静静的听着,三人?……奇怪……这不像是他的作风。
脚步声止,在月光的明暗交错下,隐约可见眉目如画一般的叶浅毅,斜影修长,惋惜的柔光扫过王伟豪身后的中年男子!
“叶-浅-毅??”欧明宇惊呼出声,月光下,叶浅毅白色的开领衬衫搭配深色西裤,休闲却不失典雅,额前栗色碎发迎着初春的晚风,起伏飘逸,一种摄人心魄的美萦绕在他四周。唇脚微微上扬,英俊的脸上不笑时也带着三分笑意,欧明宇不觉失神,浑然忘了自己已为鱼肉,心中暗自感叹着,世上竟会有这样的俊美的男子,那双迷雾星辰般的漂亮瞳眸足以颠倒众生。与浅毅见面的次数并不多,但直觉告诉他,此人决非池中物,却没想到再次见面竟是在这种情形下。
王伟豪倒丝毫也不惊讶,眼角余光扫向浅毅身后的丰泽敬和孙华:“你安排了多少狙击手在附近?”
浅毅直视王伟豪的眼睛:“只有两个!”他的目光从王伟豪的脸一直移到地上的枪支:“你将枪扔掉是明智的!”
“你不会做没把握的事!”王伟豪道:“更何况,我可不想手脚都被穿孔!”
浅毅惊动第看向全身紧绷,脸色苍白的欧明宇,看着他英俊潇洒的脸,心头五味杂陈,说不出的酸味:“看来尹叔叔麾下真是人才济济!”
欧明宇皱眉,尚未理清眼前的局势。
“浅毅少爷,除非您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不然我不会让您把人救走的!”王伟豪凝视着浅毅,坚定地道。
浅毅望着王伟豪的眸光隐射着无限的悲悯:“伟豪,他毕竟是你的亲叔叔!”
“可他背叛了老爷,背叛了尹家!”王伟豪神情哀怨,却又近乎固执的坚定。
浅毅缓缓地摇头道:“当年的事,你又知道多少?”
“我不需要知道很多,只要知道他为了一己私欲,罔顾数百条人命,蓄意纵火,烧毁采矿基地,无辜连累保险公司破产,还险些害得尹氏清盘倒闭!”
“如果我说你叔叔是无辜的,你会信吗?”
王伟豪浓密的大眼,闪着奇异的光彩,像是游走于沙漠的孤魂,在茫茫金沙幻海中见到蓬莱仙岛的绿洲,似幻似真。
见他沉没,浅毅接着道:“我已详细查过,当年的纵火案只凭一个‘幸存’矿工的一面之辞,政府便草草定案,调查程序太过简陋,证据也不周密,更何况……”浅毅提高音量:“你跟随尹冶这么多年,他做事心狠手辣,不择手段,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才对!”
“够了!”王伟豪激动的打断道:“就算是浅毅少爷你,也不可以侮辱老爷!”王伟豪是尹家仆人的儿子,由于聪颖过人,从小便受到尹冶悉心栽培,然而,在尹氏兄妹面前,王伟豪始终是自卑的,经常偷偷的躲在花园一角,一双莹亮的眸子总是欣羡地注视着浅毅与念恩小哲玩耍的身影!而尹冶便是他心中的至高无上的神,决不容任何人亵渎,他转头,望向叔叔毫无血色的脸,沉痛地闭上了眼睛,纵使他再冷血无情,也难挡这失去亲人的锥心之痛。
“你为何要来这里,又为何要处处与老爷作对?”王伟豪哀痛之余却始终不忘尹冶吩咐的任务。
“如果我告诉你,二十多年前,因为那起纵火案而倾家荡产的恒星物业保险财务有限公司的总裁是我生父,你还会觉得惊讶吗?”浅毅云淡风清脸上现出一抹难以掩盖的哀痛。
王伟豪惊讶道:“你来是为了调查当年的事?”
“是!”浅毅郑重点头,神态认真:“所以我一定要将人带走!”
勉强的勾勒出一抹凄楚的笑容:“我说过了,那就从伟豪的尸体上跨过去吧!完不成老爷交代的任务,伟豪也无颜再回去了!”
浅毅挑眉,彬彬有礼地应承道:“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成全你!”他的话音刚落,王伟豪便觉一阵酥麻,渐渐的,四周一片漆黑,意识模糊了。
欧明宇震惊地看着王伟豪倒地,电光火石间,他迅猛地弯下腰,想要拾起枪,却连手柄也没碰到,便直直地倒地,在不觉任何痛苦的情况下,意识渐渐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