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的风波一浪浪的袭来,灰暗的气息和汹涌的海浪挟卷而至,浪头翻涌起来拍打着船身。
但夜却很美,海上的星光斑斓如梦,月色玉白,隐隐有浅蓝的脉络,看上去很高远。
只是宴会厅的众人再也无暇顾及深沉华丽的夜空,前所未有的恐慌环绕在每个人头上。连呼吸都夹杂着不安。
“你们没见到她吗?”见尹冶,浅毅面面相觑,婉阑再次问道。
尹冶犀利的目光扫过身后一众保镖的脸,却无一人站出来回答他。
“你们都没看见大小姐吗?”尹冶隐着怒气发问。
众人唯唯诺诺的结巴着:“……大小姐……她……她……”
“她到底在哪里?”如怒海般的咆哮震慑整个礼堂。
鸦雀般片刻的寂静,甜美文静的嗓音幽幽的在尹冶后方响起:“爸,你是在找我吗?”
尹冶猛然回头,他身后一头黑亮的长发在灯光下有着丝绸的质感,美目流盼中折射出迷人的温柔,不是念恩是谁?
欧明宇如遭雷击的站在原地,震惊的看着眼前含笑的人儿,只觉天旋地转,周遭的一切都恍惚了。
念恩笑意盈盈的跑到尹冶身边,亲昵的挽着他的胳膊,“我不是在这里嘛!”
“小丫头,你吓死我了!”尹冶如释重负的亲捏她鼻子,无限宠爱地道:“你来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
“你现在不是知道了吗?”念恩挑眉,一脸轻松。但自她进来之后总是有意无意的回避宴会厅中央,那横倒在地,血肉模糊的人。
她既不看,也不问,更不害怕,像是这一切在她眼中全没发生过。
“那怎么一样!”尹冶的语气微有责备,但更多的却是爱怜:“总之现在局势混乱,你乖点,待在爸爸身边,一步都不准离开,知道吗?”
“啊~!”念恩听了,一幅极不情愿的样子,手不停的磨蹭着一条绳子编织而成的链子,尹冶隐隐觉得这条链子有些眼熟,但一时间也想不起来。
“怎么?你还要去哪里?”尹冶有些生气了:“现在不是你任性的时候,要听话!”
念恩将脸凑近父亲的耳朵,神秘兮兮地道:“可是我现在很急,难道要我就地解决!”
“你!”尹冶一时语塞,念恩得意的笑出声。想回头和浅毅说话,不料,却对上了欧明宇黑不见底的眸子,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眸光,目不转睛的直白的裸露的停留在自己身上,像是震惊到了极至又像是恨到了深处,他抱着婉阑的手指开始僵硬,背脊发冷,也许是灯光的关系,念恩竟隐约看见他眼底闪着泪光。
“在发什么呆?”尹冶慈爱的给了念恩一记暴栗,“你不是很急吗?我派人保护你去!”
“哦,不用!”从思绪中回来,念恩拒绝道:“有浅毅陪我就够了!”说完,她放开尹冶,牵起一直站在旁边,沉默是金的叶浅毅,唬着脸道:“辛苦你了!”要不是事发突然,她才不会主动和他讲话呢!说话的同时,念恩给了他几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浅毅心知有炸,也不多说什么,被动的跟在念恩身后,两人一起出了宴会厅。他们前脚刚走出去,尹冶就命令道:“明宇,你跟过去看看,那丫头不知道又耍什么把戏,现在是非常时期,我有点担心!”
欧明宇不答只是怔怔的盯着念恩消失的方向发呆。到是婉阑,气呼呼的道:“为什么是明宇去?他又不是你的佣人,你有那么多手下在,谁都能去吧!”她从小便被父母娇纵惯了,所以在长辈面前也无所顾及。
尹冶苦笑一声:“谁叫你老公能干呢!就算是尹叔叔请他帮个忙行吗?”其实他之所以坚持要欧明宇跟去,全都是顾念女儿的安危,万一发生什么事,欧明宇绝对会以念恩的安全为重。
“可是……”婉阑看了眼丈夫,心里不是滋味:念恩不过是去上个厕所,何必那么多人跟去呢?
“还不快去?”尹冶眉头微皱,语气冷得可怕,冻醒了正魂不守慑的欧明宇。
“我让你跟在念恩后面,你还在发什么呆?”
被尹冶这么凶恶的语气一吼,婉阑吓得不敢再多说什么,欧明宇愣愣的点了几下头,推开妻子,追了出去。
念恩自从拉着浅毅离开宴会厅之后,根本就没往洗手间的方向跑,她拉着浅毅,一路飞奔,照着方才王伟豪带她走过的路线,穿过许多楼层,来到一条隐蔽的走道,又拐了几个弯,才推开一间看似陈旧的房门。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浅毅左顾右盼,似乎对着秘密的‘基地’很感兴趣。
“你自己看吧!”进屋后,念恩将身体往旁边侧了侧,浅毅的视线蓦地开阔起来,房间的摆设布置尽收眼底,更令人惊讶的是,房间中央雪白的大床上,一个脸色苍白如纸,身材欣长的青年男子,昏迷的躺着,他身上,白色的礼物衬衫,从肩膀处印出大滩鲜血的痕迹。
“他是谁?怎么会受伤的?”浅毅皱眉,又走近了几步,想要看得更清楚。
“你也认不出他是谁了吗?”念恩蹲坐在床头,看着伤者惨白的脸色,忧心之情溢于言表。
浅毅摇头,表示自己认不出:“他受伤好象很重?”
念恩缓慢摇头,叹息道:“其实他只是被子弹擦到而已,本来并不严重,但受伤后剧烈奔跑,流血过多,找到我的时候,他已经奄奄一息了。”
“他到底?”
“他是小沙尔!”
“沙尔王子?”浅毅冷冷的看了一眼沙尔,他小时侯又胖又丑,脸上还有一个大胎记,没想到十年后,不但身材修长,连模样也比原来英俊的多。
念恩见浅毅没了反映,于是开口央求道:“他流血过多,再这样下去会有生命危险的!你救救他!”
“不要~!”浅毅斩钉截铁地道。
“为什么?”念恩睁大眼睛,不敢相信地道:“如果你不救他的话,他真的会死的!”
浅毅瞄了眼已奄奄一息的沙尔,冷冷地道:“他是死是活与我无关!”
“可他是我的朋友,我小时侯最好的朋友!”
“那你就自己救他喽!”说着,浅毅转身欲走,被念恩一把拉住胳膊,情急地道:“我怎么救啊,外面到处都是我爸和琼的人,他们要杀他,我要是把他带出去,他还有活路吗?”
“你知道就好!”浅毅轻轻的握住念恩的肩膀,条理分明地道:“大厅里的情况你也看到了,那些所谓的杀手不过是你爸爸请来装模作样的,躺在宴会厅中央的女人只是不幸当了一个替死鬼,他们的目标是沙尔!”
“所以我才求你救他!也只有你能救他了!”
浅毅避开念恩恳切的目光,坚定的摇了摇头:“你太高估我了,我没这个能力!”
“你可以的!”念恩急切地道:“我知道你不会没有准备就赴我爸的约的,你的游艇一定跟在这艘船的后面,对不对?”
“念恩!”浅毅大声吼道:“你还是不了解状况!”
“什么?”
“这件事并不简单,其中牵扯到许多权利政治斗争,你爸爸的石油大部分都是靠他们国家提供的,如果你今天执意要救他,会害你爸爸为难的!”
“你什么时候开始体恤他了?”念恩疑惑地皱眉:“还是……这权利斗争中有你?”
“你想太多了?”浅毅眉尖微蹙,担忧地看着念恩,她不该到船上了的,不该卷入这场战争。
“算了,你不帮忙,我自己再想办法!”念恩负气的摔开浅毅的双手,来带床头,看着在梦中痛苦呓语的沙尔,难过的直流泪。
浅毅幽幽地叹了口气,投降道:“你等在这里,我去找人抬他!”
忽然一个身影从门口闪入,并主动道:“我可以帮忙!”
原来,欧明宇一路跟着念恩他们来到这个房间,一直都站在门外,将他们的之间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你?”欧明宇突然出现,念恩有些措手不及。
“什么都别说了,他伤得蛮重的,我们得赶快送他去救治!”
浅毅看着他殷勤帮忙的模样,只觉得恶心,像是故意挑衅般问道:“你知不知道,你救他,极有可能会惹祸上身!”
“喂!你怎么这样!”念恩生气的跑过去,扯着浅毅的衣襟:“好不容易有人肯帮忙,你干嘛还要吓他!”
“我吓他?你心疼了?”浅毅冷然回眸:“我只是想将事情严重性分析给他听而已,他有知道的权利,不是吗?”
“谢谢!”欧明宇并无丝毫感激之意:“刚才你们的谈话我在门外听得一清二楚,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好了啦!”感觉空气中的火药味,念恩连忙喊道:“先救人要紧,其他的什么都别说了!”说完,她拉了拉浅毅的衣角,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浅毅叹了口气,她真是他上辈子的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