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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十二章

  尹冶今晚宴客,欧明宇前脚刚踏进家门,后脚便被婉阑拉上了平治房车,匆忙的赶往尹家。车内,欧明宇神色疲倦,斜倚着后座,眼下有大大的青黑,他身旁,何婉阑小鸟依人的偎靠着他,一身黑色晚礼服衬得她肤色晶莹,光彩流转,举手投足风姿楚楚。

  车内,除了他夫妇二人,还坐着两位意想不到的客人,叶敬业和欧明宇的母亲。

  “……呵呵,这次突然回国,也不知道有没有给你们添麻烦?”欧母见儿子脸色沉凝,心下有些揣揣不安。

  欧明宇不答,把视线调往窗外,明洁如镜的车窗玻璃映出他的面孔,竟是少见的阴郁。

  气氛有些尴尬,婉阑笑着解围道:“怎么会麻烦呢?妈,你要是常住在台北那才好呢,这样我和明宇就能好好照顾你了!”

  “她要是常住,加拿大那边的餐馆怎么办?”欧明宇言下之意并不赞成与母亲常来常往。

  婉阑笑道:“那就把餐馆关了吧,反正也赚不了几个钱!”

  “这……”欧母见婉阑盛意拳拳,有些为难。

  叶敬业也插嘴道:“对啊,一家人为什么要分隔两地,伯母干脆回国定居好了!”

  欧母见儿子视线始终不离窗外,心知他对己芥蒂颇深,并非一时能够转圜,于是婉言谢绝道:“……还是不要了……我不习惯台北的空气,而且加拿大的生活也已经习惯了……”

  “哦……这样啊!”婉阑微感遗憾:“……那婆婆你这次难得回来,可要多待一段时间,让我和明宇好好的陪你逛逛!”

  “我很忙!”欧明宇不客气的拒绝道。

  “是哦!世纪广场的兴建工程就在这两天了!”敬业心思单纯地道:“我大哥最近也在为那个工程忙得昏天黑地的!”

  “……没关系……”欧母尴尬的摇头道:“……我这次回来只是拜祭你爸爸,过两天就回去!”

  “公公的忌日是在这两天吗?”婉阑吃惊地道:“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你叽里呱啦的有完没完!”欧明宇生气回眸,声音里夹杂着不耐烦:“能不能让我安静一下!”

  不料丈夫会突然生气,婉阑一震,随即,一股委屈伴随着泪水,眼看着就要汹涌而出。幸好被敬业适时的化去了:“明宇哥,这么漂亮的老婆你都舍得对她凶?真是太不应该了!”小一辈中,敬业与婉阑婉珍聊得很投缘,所以时常来往。

  欧明宇心烦气燥的看了眼婉阑,见她泪眼朦胧,美丽的脸被笼罩上一层阴霾,心下不忍。于是收起脾气,温柔将的她拦入怀中,好言安慰道:“……对不起……这两天工作很忙,我连续好几个晚上通宵,所以脾气暴躁了些!”

  “你每次有脾气都喜欢对着我发!”婉阑委屈的拭着泪,“而且一次比一次凶!”

  看着妻子含怨带怒的表情,欧明宇心软道:“对不起!我保证下次不会了!”

  “真的吗?”婉阑娇嗲着投入丈夫的怀中,“要是你下次再对我凶,我可是真的会生气的!”

  欧明宇轻轻揉着婉阑如云柔发,不禁又想起了念恩。

  那任性,骄傲,顽皮,最可爱又最可恨的念恩,她明朗,热情,有时又温柔如水。

  婉阑和念恩,两个截然不同的女孩,同样的美丽,也同样的惹人怜爱,欧明宇的心底泛起了一种难言的滋味:如果能同时拥有她们,那该有多好……

  欧明宇苦笑着摇头,自己竟会有如此荒谬的想法,徘徊在爱与被爱之间,也不知是愁是喜!

  没多久,车子缓缓驶入门禁森严的尹家大宅,十分钟后,才停在主楼门前,车子停稳后,黄管家殷勤地为他们打开车门。

  “婉阑小姐,敬业少爷,叶先生叶太太还有两位何先生都已经来了,再过半个小时,宴会就正式开始,在此之前,你们要不要先用些茶点?”

  婉阑淡淡一笑:“黄叔叔,你不用招呼我们了,我们会自便的!”

  敬业也插嘴道:“是啊,那些大人们整天谈论地产,股价的,听着就没劲!”

  “那……”黄管家还未来得及开口,银玲般地笑声从花园草坪里传来,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众人移步至花园,念恩站在青绿色的草坪中央,一身缎质礼服,飘逸的单肩带黑银相间长裙别致美丽,全身上下并无钻石首饰,只比缎子更滑亮的如瀑长发间点缀银色水仙数朵,缀满晶莹碎钻,光芒折射间闪耀如星光,却不知那发,那人,那花,哪一样更耀目得勾人心魄。

  一双纤纤玉手拿着饼干,高高举起,神情专注地逗弄着匍匐在她脚下的斑点狗。

  “斑斑乖……拜一下,你再拜一下,我就给你吃!”念恩玩得浑然忘我,丝毫未警觉身旁已多了四人。

  那条叫斑斑的狗抵挡不住美食的诱惑,对着念恩顶礼膜拜,模样滑稽又可爱。

  “真乖!”念恩喜不自禁的将食物喂入它口中:“斑斑越来越聪明了……”说完她大把抱住那一身柔软的毛,沉醉其中。

  婉阑从小就惧怕动物,虽然和斑斑很熟了,但还是情不自禁往后退了几步,欧明宇怔怔地站在原地,竟看得痴了。叶敬业见到这情景,上前一步,在欧明宇耳边自豪地道:“……明宇哥,怎么样?我大哥的艳福不输你吧!”

  “……你们来了!”直到敬业说话,念恩才惊觉身旁有人。

  欧母仔细的端详着念恩,不确定地道:“……你是尹小姐……?”

  念恩不料竟会在自己家里遇见欧母,有些尴尬,含糊地应了声:“……恩……”

  婉阑见婆婆神色异常,好奇地问道:“你们认识吗?”

  婉阑这么一问,念恩和欧明宇都显得有些窘迫,欧母也惊觉自己说错话了,连忙否认道:“……不……不认识……我怎么会认识尹小姐呢!”

  欧母慌张的神情引起了婉阑的猜忌,见她的眉头越拧越紧,念恩连忙解围道:“……欧妈妈……你怎么会不认识我呢?你忘了吗?……我是学长的学妹,你上次来学校找他,还像我问过路的!”

  “……哦……对……上次真是巧……”欧母站在草坪上,竟是一身的汗落如雨,惶急、惊恐、焦虑、无措,她的声音已嘶哑。同时,欧明宇向念恩投去感激的目光。

  “怎么会这么巧……”连单纯的敬业也发现了欧母脸色的难看。

  “汪……汪……”斑斑的尖叫打断了众人的思绪,念恩蹲下身,轻柔地抚摸着它的背,试图让它停止叫嚷。可它不但没有停止,反而目露凶光,喉咙口发出沙哑的呼声,白毛竖起,-付准备攻击的模样。

  婉阑吓得又向后退了几步,刚才的狐疑全都被抛在了九霄云外,她对着敬业道:“你家的狗怎么还是这么凶?你快让它别叫了!”

  敬业不懂斑斑为何突然反常,无辜地摇头道:“……我也没有办法,它平时只听我大哥的话,一向都很乖,今天怎么突然转性了!”

  “斑斑,你怎么了?……乖……别叫了……”念恩感到斑斑的身体僵弛着一股向前冲的张力,于是用力的拦着它。

  “汪!汪!汪!汪!”斑斑不依不饶地冲着欧明宇猛叫。

  “斑斑这是怎么了?”敬业走上前,想要安抚斑斑的情绪,差点被它反咬一口。

  婉阑见状,吓得快哭了,她躲在丈夫身后,不停的嚷嚷道:“这狗疯了,快叫人把它赶走!”

  “够了,别再叫了!”念恩大喝一声,斑斑瞬间停止叫嚷,像是泻了气的皮球,整个身体都软趴趴的匍匐在地上,像是受了责骂的可怜孩子。

  见疯狂的斑斑终于停了下来,敬业重重的舒出一口气:“……念恩姐,还是你有办法,除了我哥之外,也只有你能压得住它!”

  “你这个臭狗!”敬业蹲下身,不服气的挠着斑斑的毛发,抗议道:“我哥不在的时候是谁照顾你的?竟然对我都那么凶,真是白疼你了!”

  “好了,你乖一点,知不知道?”念恩安抚地摸了摸它的毛发,随后放开它,想让它去一边玩,谁知,她刚放开它,那狗突然又暴怒起来,这次在念恩还来不及抓住它之前,便扑到了欧明宇身上,对着他又咬又吼的。

  “啊~!快来人呐!”婉阑吓得当场哭了出来,黄管家听到哭声,带着一群保镖随扈奔来出来,见到这情景,吓得魂飞魄散,一哄而上,想拉开已发疯的斑斑。

  欧明宇左闪右避的,模样甚为狼狈,可斑斑就是死咬着他的衣领不放,好几次,都差点咬到他的肉。

  “斑斑这是怎么了?”敬业百思不得其解:“上午在家还好好的,怎么一来这里,就跟疯了似的!”

  念恩像是看明白了这出闹剧的始末,悄脸一板,生气的对着斑斑命令道:“……你别再发疯了,不然我真的生气了!”

  这句话像带着魔咒,斑斑果然停了下来,刚才凶猛的气势排山倒海般地泻去了,忽然间,它又变成了一只柔弱的,无助的,惹人怜爱的狗,肉嘟嘟地粘在欧明宇的身上,紧张地打量着四周的人,一动不动。

  念恩怕随扈吓到斑斑,于是抢先一步走上前,将斑斑从欧明宇身上拉下,抱在怀中,见欧明宇惊得冷汗涔涔,歉然道:“对不起……斑斑它不懂事……没吓到你吧?”

  欧明宇脸色惨白,他只觉得自己双腿发软,全身虚脱,努力地维持着站立。

  “明宇,你有没有被咬伤?”婉阑哭着上下打量丈夫身上的伤口。而欧母也早已一遍遍的打量。

  “放心吧,只是袖子和口袋,还有领子破了,没伤到身体!”欧母打量完毕之后,终于安心的报告道。

  “是吗?”婉阑不放心的又检查了数遍,确定丈夫身上没有伤口之后,如释重负:“……天哪,刚才真是吓死我了,明宇,那只狗一定是疯了,我们还是赶快进屋,喝口茶压压惊!”

  欧明宇全身无力,于是只得任由他们三人和黄管家一起扶着进了主屋。等到他们的身影全都散去之后,念恩放下斑斑,一脸不悦地站在原地,喊道:“……人都走了……还不出来!”

  林荫深处,春已将开,春已渐浓,柔枝垂藤的无名树下,叶浅毅长身玉立,他静静地走过去,站在她面前,没有说话,而她也没有说话。

  念恩薄怒地凝视着他,这张英俊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悔意,也没有丝毫的愧疚,有的只是甜蜜的柔情,深浓如酒。

  风更轻柔,春意更深。

  念恩突然长长地叹了口气:“我真是服了你了!”

  叶浅毅脸上泛起淡然的微笑,心里却不禁叹息,他又何尝不鄙视自己刚才的所为,只是当妒意冲昏头脑的时候,他根本无力控制自己。

  浅毅唯有轻轻地叹息:“能不能答应我,以后别再和他有任何接触了?不然,我真不知道自己还会做出什么荒唐的事来!”

  念恩听了,轻咬樱唇,心中溢满感动,气也消了大半,她垂下头,轻叹道:“你到今天还是不相信我!”

  浅毅将她整个人揽入怀中,深情地道:“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不想让他看见你……我不喜欢他看你的眼神,不喜欢他和你之间的那份默契!”

  念恩抬头,嫣然一笑道:“我和他之间哪有什么默契……就算真的有,你也不需要放狗咬人啊……你……真是一个醋坛子!”

  浅毅更紧的搂着她,无力地道:“……念恩……你的眼中能不能只有我……”

  念恩静静地凝视着浅毅,深情的眸光中似乎有些娇嗔怜惜,良久,全都化为无可奈何的屈服与感动:“……好……以后我的眼睛只会看着你……再不会往别的方向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