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氏府邸门前,灯火通明,周围成片的树阴围绕,在这漆黑的夜里,森冷阴郁,有种分外的萧瑟感觉,从四面八方向大宅笼罩。
念恩茫然若失的站在铁阑珊前,毫无焦距的双眼,遥遥地望着这座豪门深宅,像一尊雕塑,刚才无意中偷听到的谈话,此刻正不断的在她脑海中回放。
铁门突然开了,一道橙黄的灯光照在念恩脸上,明晃晃的,有些刺眼,与往日有些不同,今夜出来迎她的,是欧明宇的母亲。
“念……尹小姐,这里风大!你傻傻的站着干嘛,怎么不进去呀?”虽说已是春末,可夜晚的风依旧是凉的。
念恩此时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站在了何家门口,谦然地笑道:“抱歉,刚才在想心事,所以走神了!”
欧母亲热的拉过念恩的手,道:“你是来看婉阑的吧?”
“是啊,她打电话给我,哭得很伤心,不放心,所以过来看看?”
欧母拿起手中的风衣,披在念恩身上,怜惜地道:“你们年轻人爱漂亮,天还没热就穿得那么少,小心着凉!”
“谢谢伯母!”
欧母慈爱地道:“应该是我谢你,他们小两口吵架,还要你来劝架,俗话说的好,家丑不可外扬,他们这一闹,竟然还闹到你这里,实在是丢人!”欧母表面上虽说是觉得丢人,可一点也没将念恩当外人看的样子。
念恩笑笑,也不知该说什么,跟着欧母进了何家花园。
一路走来,月光下,念恩面色苍白,唇色淡紫僵冷,像是心事重重的。欧母心里叹息,当初要不是她从中和解,她和儿子还不知要等到哪年哪月才能心平气和的说上一句话。
如今,她和儿子的关系算是缓和了,可儿子身边的人却已换了,真是桃花依旧,物是人非啊……
早在美国的时候,欧母就将念恩当女儿般疼爱,当初,欧明宇要结婚了,携婉阑去见她,她还曾为念恩抱不平,对婉阑明里暗里的挑剔,不假以辞色。
如果欧明宇像她别的孩子一样是她一手带大的,那么她早就跳出来大声的反对了。
可惜不是,对这个儿子,从小便亏欠他许多,他愿意带着未婚妻来过场已是给足了她面子,如果她一味挑剔,那好不容易的建立的母子感情便会荡然无存。于是她忍了,也认了,笑容满面的参加了他们的婚礼,那场不被她看好的婚礼。
其实,论才貌婉阑并不输念恩,虽任性了些,但个性也算直爽,且对她儿子也是一往情深。如果没有念恩在前,她一定会为儿子找到这么个品貌双全的妻子而高兴。更何况,豪门权势,能为他换来一身的荣华富贵。
只是,当年的情形历历在目,那是她儿子第一次对她和颜悦色的笑,“妈,谢谢你送的大衣,天这么冷,念恩的衣服单薄,却死都不让我买,幸好有你,呵呵,你送的,她怎么都不能再拒绝了。”
“妈,你的围巾织得真好看,念恩很喜欢,整天带着,我也很喜欢!”
她忘不了儿子的笑声,忘不了那一声声,一次次的:“妈,谢谢你!”
习惯了宠爱念恩,习惯了用这种方式去取悦儿子,更习惯了从儿子眼中读取那份近乎偏执的爱恋与幸福,如今这一切都化为了泡影,昨天的晚宴让她吃惊不小,不但是念恩身份的变化,更是尹冶在宣布念恩婚事决定时,儿子眼里的惊痛与绝望……
欧母难过的想着,不知不觉间已经领着念恩来到他们小夫妻俩的房门口。
念恩想抽出一直被欧母抓着的手,却反被牢牢抓住,她一惊,却间欧母眼中有着浓到化不开的惋惜,想起她从前对自己的百般呵护,心徒然难受起来。
欧母轻拍念恩的手,强颜欢笑道:“婉阑说你和她从小就要好,你帮我好好的劝劝她,夫妻吵架不是什么大事,让她别往心里去!”
“哦……!”念恩点头,褪去身上外套,交还给欧母。如果可以,她并不想介入他们夫妻之中。
“婉阑开门……婉阑……是我,快开门!”欧母一走,念恩就轻敲婉阑的房门。
门开了,婉阑眼眶红肿,脸上的泪痕已干,看见念恩,如见亲人,所有的委屈又一股脑的涌出,哇得一声,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不停地落下。
念恩抱住她,将房门重新合上,安抚着她坐到了床上,劝慰道:“你先别急着哭嘛!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何阿姨何叔叔呢?还有明宇呢?他们都去哪了,怎么就你一个人在家?”
婉阑擦拭着被泪水浸湿的脸,抽泣道:“爸妈出去应酬了,明宇……明宇他……”话才说道一半,婉阑又痛哭起来。
“明宇怎么了?”念恩小心翼翼的问着,心中揣揣不安,“你们吵架了吗?”
婉阑摇头,哭得更伤心了:“……不是……是他……他在外面有女人了……”
念恩的心猛得抽住,脸色聚变,却强装不在意的道:“……是不是误会呀,明宇不像这种人!”
婉阑伤心地摇头:“……我亲眼看见的!”
“亲眼看见?在哪儿?”
“就在酒吧里!”婉阑没注意到念恩苍白的脸色,丈夫的背叛,让她撕心裂肺的痛。
“在酒吧里啊!”念恩如释重负的舒出一口气。
婉阑点头,伤心欲绝地道:“这些日子他都古古怪怪的,对我忽冷忽热,有时又不理不睬,我就知道他外面有女人了,今天也是,盯着电脑看了一上午,也不理我,结果一个电话就勾了他的魂!我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走进一间酒吧,我叔叔在那里等他,还有两个女人!”
“就这样啊……!”念恩小心翼翼地劝着:“男人在外谈生意,逢场作戏也是在所难免,等他回来了,你问问清楚,再生气好不好?”
“不好!”婉阑生气地道:“根本就不用问,我什么都知道了,他在骗我,他从一开始就骗我,他明明没有忘记以前的女朋友,他明明还想着她……”
“你一开始就知道他有女朋友……”念恩的声音在颤抖,她和婉阑平日里不算特别要好,虽然婉珍不在,找她诉苦也在情理之中,但还是……
婉阑失魂落魄地自语道:“他答应过我的,他答应我会忘了她的,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骗我!”
念恩坐在一旁,手脚都是冰凉的,她觉得连她的心也是冰凉的,“我不懂,你明明知道他有女朋友了,为什么还要介入?”
眼泪无声的从婉阑美丽的脸上划下,她悲拗地扑进念恩的怀中,哭道:“……我知道自己不对,可是我喜欢他……真的很喜欢他,从第一眼看见他就喜欢上了他,我以为只要我对他好,时间长了,他会慢慢的忘了她,会慢慢的喜欢上我,也同样的对我好!”
“……她?”念恩迷糊了。
婉阑抬头,泪眼朦胧:“……就是唐教授的孙女唐婉呀!我什么都查过了,三年前,他们就在一起了,她还怀过他的孩子,没想到他们居然还藕断丝连!”
“你在酒吧里见到的女人是唐婉?她在酒吧等他?”念恩本已做好了承认的准备,没想到峰回路转。
“恩……我亲眼看见他们还有我叔叔和婶婶,四个人坐在一起喝酒,有说有笑的,明宇拥着唐婉,就在那间酒吧里,两人耳鬓斯磨,亲热的很!”
“……怎么会这样?”念恩喃喃自语,心头有些麻,又有些失落。
婉阑哽咽地道:“……当时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冲了进去,和他大吵了一架!”
“你当场揭穿他们?”念恩不料婉阑竟会控制不住自己,连个台阶都不给丈夫:“……明宇怎么说?有没有向你解释?”
婉阑摇头,肝肠寸断地道:“他没有……不但没有认错……甚至连理都不理我,大摇大摆的拥着那个女人,从我面前走出去!”
“怎么会?”
婉阑再次失声痛哭道:“……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他中午的时候还对我好好的,我生气了,还会哄我笑,可前后不到几个小时,他像是突然变了个人,念恩……我好害怕,我现在越来越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了!”
“你们之间也许有什么误会?”念恩听得云里雾里,只能混乱的揣测。
“我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想知道了,我只想我老公回来,回到我身边!”
念恩惊道:“他都有别的女人了,你还要他回来?”
“我不在乎!”婉阑神色悲哀,眸光中却闪着坚毅的决心:“等到你真心爱上一个人时,你就会明白了,无论他怎么对你,无论他犯了什么错,爱就是爱,根本就由不得你!”
念恩看着婉阑憔悴孤寂的脸,一阵揪心的疼痛,欢乐去,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这世间多的便是这痴男怨女,至死无悔!
浅毅如此,婉阑如此,她爸爸,小雨阿姨也皆如此。
她自己呢?……还有她的生母呢?也如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