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的房间里,氤氲的气息弥散,阳光从窗外射来,渗透房间里的每个角落,欧明宇吞吐着烟雾,愁眉深锁地坐靠在玻璃窗前的台垫上,手中的烟蒂渐渐熄灭。
唐婉从浴室出来,扫了眼他身旁的满满的烟灰缸,轻叹道:“……你还是回去吧!”
欧明宇又深吸了一口手中快灭的烟蒂,才将它彻底掐灭,“怎么?你害怕了?想赶我走?”
“不是,只是觉得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我可以向你太太去赔不是,就说是我主动勾引你的,说不定……!”
“别说了!”欧明宇不客气的打断道:“……你已经帮了我太多了,我不能每次都拿你当挡箭牌!”
唐婉不放心地摇头:“现在大局未定,万一明日大盘还是持续上涨,你的全部家当,还有,你向高利贷借的钱,你这辈子都还不起!”
欧明宇觉得胸口一阵烦闷,即使他相信自己,但不可预测的未来还是沉甸甸的压在他身上。
“你不相信我吗?”
“不是不信,只是担心而已!”唐婉知道他笑容背后的不安与恐惧,于是坐到他身旁,握住他的手,一问再问:“你真的确定股市会跌吗?那些越南佬可是没有人性的,他们的钱都是走私贩毒,枪口炮火下挣来的,你拿了他们那么多的钱,就要帮他们赚回更多的钱,不然,他们会把你啃的尸骨无存!”
“如果我赚了呢?”此刻的欧明宇知道自己只能往前看:“一旦股市崩盘,我的五千万就会变成五亿,十五亿,二十五亿,钟兴是黑盟会的龙头,只要得到他的庇护,就算是尹冶也奈何不了我!”
“你得罪了董事长!”唐婉吓得脸色惨白。
“现在没有,不过以后就不能保证了!”
“你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是因为你把董事长让你签的文件都转到了何起源那里,引起他不满了?”唐婉对尹冶非常畏惧,于是胡乱的猜测着。
欧明宇笑道:“别那么紧张,何起源虽然老谋深算,一心想夺他大哥的产业,不过人蠢了点,随便被你一糊弄就签了那些文件,等到下个星期一股市开盘,尹冶就会着手收购何氏,不过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他用了颗吃里爬外的棋子!”说着,欧明宇疼惜的抚过唐婉的脸,赞赏道:“你早在不知不觉间将何起源迷得神魂颠倒,哄的他将相信我,乖乖的将股份转买给钟兴名下的集团,以为钟兴在收购了何氏之后会让他当主席,其实这根本就是一个圈套,他实在太天真了,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等到尹冶和何震源两败俱伤,我们就坐收渔人之利!!”
“可……”唐婉始终觉得不妥:“钟兴不是好惹的,尹冶更不是,我跟在尹冶身边那么久,也曾不择手段的勾引过他,但他对我始终不为所动,一个男人如此定力,让我有些害怕,如果他知道你背叛了他,就是钟兴也未必保得住你!”
“他会保住我的!”欧明宇自信十足,眉宇间的意气奋发,更增俊朗:“因为只有我能带给他更多的财富,看他急不可耐的招我入会,全权授予我处理台湾大小事物的职责,你就应该知道他有多器重我了,所以,他决不会让尹冶动我分毫!”
“即使钟兴有心栽培你,但尹冶的势力太过庞大,我怕……”
“没什么好担心的!黑盟会是亚洲最大的贩毒财团,它的成立与意大利黑手党有关,从根源上说,它就是黑手党在亚洲的分支,这样的背景,就算是尹冶也不得不对钟兴礼让三份!就算让尹冶知道我平日里阳奉阴违的为他办事,他又能拿我怎么样,他答应过我的事,一件也没办到过!”
唐婉只觉得有一团火在欧明宇心中燃烧着,他目光炯炯,如燎原之火,越兴越旺。
当初欧明宇误打误撞认识钟兴是因为自己,那年,唐婉十八岁,刚考进大学,却因负担不起沉重的学费,以及爷爷欠下的巨额赌资,而咬牙进了舞厅做舞女。
在陪酒之前,她再三言明,只陪酒,不卖身,舞厅老板见她可怜,便答应了,不但薪水给得高,有时遇到无赖醉客,老板也会帮着她周旋,极力保她周全。
就这样,她白天上课,下午放了学,便在闹事区摆地摊,到了晚上再去舞厅。半年下来,不但收入可观,连酒量也练的炉火纯青!
校方很快知道了她的处境,并派了学生干部到她家做了专访。
她和欧明宇就是在那时认识的!
作为学生会主干,欧明宇没有想象中威严的架子,就像邻家大哥哥般亲切,在知道了她不堪的工作后,也没有瞧不起她,反而殷勤的每天接送她上下班。
她曾以为,欧明宇也像那些整日追逐着自己的狂风浪蝶一样,垂涎于自己的美貌1可是,她错了,他接她送她,意图单纯得近乎透明,在她面前丝毫也不掩饰:“……唐婉……不……婉儿……我们是朋友了吧……?”声音中透着羞涩的腼腆。
“恩……!”唐婉猜到了他下一步要说的话,故作矜持地应了下。
“……那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欧明宇的声音越发的小了。
“什么?”唐婉有些愕然。
“……请你务必,一定要将这盒礼物送到念恩手上好吗?你告诉她,她生日那天,我在学校喷泉后面的小树林等她,一直一直等她,直到她来为止!”说出来之后,欧明宇如释重负,只觉得全身轻松了。
唐婉却是呆立原地,一时间只觉喉咙干涩,连嗓音都沙哑了:“……为什么你不自己送……我和……她……一点也不熟……!”
“……你和她不熟吗?……你们系的女生那么少,我还以为你们会很熟……原来你们不熟呀?”微微的有些失望,但他很快便振作起来了:“……那可怎么办……她的生日快到了,宵子从来都不肯帮我……算了,我还是自己去你们宿舍楼下等吧,我站一个通宵,就不相信她是铁石心肠……”
那天,唐婉茫然得看着欧明宇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之中,心像是被锤子狠狠撞击了,血肉横飞,疼得她负痛难起。
那天夜里,唐婉没睡,因为欧明宇没睡,并且真的站在了她们宿舍楼下,真挚地等着,他等啊等,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尹念恩却迟迟没有出现,夜深了,原本好奇的,想看热闹的人也都睡下了,可他还在等,时不时的眺望楼上的窗口,眼神中充满期待。
欧明宇不走,她也不睡,整栋楼出奇的安静,她倚窗而立,窗外月色朦胧,静静地洒在在两人脸上,仿佛置身于梦中,她恍惚地想着,如果是自己,决不会让他这么等。
黎明前,天空下起了细碎的小雨,在这冬雪未化的清晨,分外寒冷。
来不及多想什么,唐婉拿起桌下的雨伞就向外冲去,只是,她尚未冲出半步,尹念恩先她一步拿伞冲下了楼,原来,今夜不眠的不只他和她,真正的女主角也陪着他一夜等待。
唐婉苦笑,这是一场耐心的较量,纵使铁石心肠,也经不住这样的痴心纠缠,尹念恩终是被感动了,看着雨中情意绵绵的两人,唐婉心中酸涩无限……
原以为,欧明宇抱得美人归之后就不会再来接她上下班了,谁知,第二天,他还是来了,带着一贯的阳光笑容,却带着歉疚:“……以后要接送念恩上下班,可能接你的时间要推迟些!”
“你不用管我,以后我自己会回学校!”既然追到了人家,她就没用了不是吗?
“那怎么行,你一个女孩子,出入这种地方,我不放心!”
欧明宇自然,真挚,毫不掩饰的关心震撼了她,既然不爱她,为什么还要关心她?他像是了解她的疑惑,却又像是看不懂她的心思,竟然笑着解释道:“……念恩和你一样,经常为生活奔波,她的日子过的比你苦,看着你我就会想到她,你们都是坚强的女孩,所以我想保护你,就像是在保护她一样,这种感觉,你懂吗?”
他总是这样,在她面前,毫不掩饰对另一个女孩子的疯狂爱恋,念恩,这个名字一遍遍的从他口中说出,听得她耳朵都要生出茧子来,却还是没完,这两个字就像是没有尽头的诅咒,一刀一剐地凌迟着她的心,可她必须得听,一遍一遍的听,因为她太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时光了,哪怕只是几分钟,只要能看着他,她便心满意足了。
只是这样的好景也不常有,一天夜里,一群越南客人喝醉,其中一个带头的发酒疯似得硬要拽她上酒店,舞厅老板想阻止却不敢,唐婉见老板脸色,便知那位客人来头很大,再瞧他身边的那群虎背熊腰的保镖,心顿时沉了下去。
那晚完事之后,那个越南人因为惊讶于唐婉冰清玉结的身体,竟对她起了真心爱怜之情,欲将她带回越南。
谁想得到,唐婉的衣服还没穿上,欧明宇就不顾一切的冲了进来,他冲进来时,鼻子青了,眼睛肿了,甚至脑袋上还顶着一把枪。
忘不了欧明宇冲进来时的眼神,惊痛,惋惜,自责,还有愧疚……
那个晚上,他得到了那个越南人的赏识!
那个晚上,他们知道那个越南人原来是东南亚最大的反毒集团首领钟兴!
那晚之后,她怀孕了,他瞒着心爱的女友,责无旁贷的在病床前照料她,不在乎旁人的闲言碎语。
曾经,钟兴多次邀请欧明宇加入黑盟会,都被他婉转拒绝了,谁知,他与何婉阑结婚没多久,他不但投奔尹冶麾下,更主动与钟兴联系,一改往日对黑社会的排斥,所作所为都令唐婉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