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念恩收拾完东西,正准备回家,还没出门口,就被人唤住了。
“尹念恩!等我一下!”
念恩回头,原来是和她同一组的张莉,还来不及开口,张莉便以五十米冲刺的速度跑过来,并亲热的挽住她的胳膊,笑道:“下班了,一起走吧!”
念恩笑着点点头,两人一起走出永毅大厦,路上,张莉热情的和她说了一大堆的话,大致的意思就是她们这一组人中女生很少,她在办公室里找不到什么好朋友,每天都一个人吃午饭,觉得很闷,见念恩是新来的,还算入她的眼缘,所以她会尽前辈之谊多多提点她的。
“你晚上有没有约人?”公车站上,张莉问道。
“没有!”今天浅毅晚上要开会,所以她才会自己坐公车回去。
张莉笑得更灿烂了:“那太好了,晚上我们一起吃饭!”
“啊!”念恩被她过度的热情吓到了,但见对方一脸诚恳,于是点头应道:“好啊!”
张莉开心地拉着她往车站的反方向走去:“我知道一家法国餐厅很好吃的,我们一起去吧!”
念恩被她拉得人有些摇晃,无奈地笑了:“你慢点,小心摔着!”
法国餐厅里,晶莹璀璨的水晶灯下,悠悠扬扬的柔美琴音徐徐地送入耳中,精致的银烛台上火光摇曳,浪漫又温情。
“怎么样?我说很好吃吧?”张莉美滋滋地品着红酒问道。
念恩切了一小块牛排,点头道:“还不错!”其实和女孩子一起吃法国菜,她还挺不习惯的。
“是吧,以前我带乐宜蓉来,她也说好吃!”张莉无限感慨地道。
“你和她很熟吗?”
张莉放下酒杯,点头道:“以前是很熟,不过自从她和经理搭上,正式当了建筑师之后,就和我疏远了!”
“经理?哪一个?”
“还有哪一个,我们部门就这么一个花花大少!”
“于谦?!”
张莉无精打采地道:“我告诉你,我们公司许多女同事都和他发生过关系,不过乐宜蓉最有手段,竟然正式当上了他的女朋友!”
看张莉一脸羡慕,念恩大概明白了其中的缘由,于谦是于广威的儿子,而于广威又是公司的董事,这个于谦在公司里应该很有权势,即使他职位不高,但许多董事看着他爸的面上,都会让他几分,至少在设计部,他可以说是一手遮天了,难怪,今天乐宜蓉一脸有恃无恐,原来背后有这么个大老板撑腰。
“我是有听说过许多他的风流韵事,不过没想到他居然敢在公司里……”念恩越听越有趣,于是诱导张莉往下说。
“有他爸帮他撑着,他怕什么,再说了,这种事是你情我愿的,他又没强逼她们!”
“但是乐宜容这么得势,康颖不怕的吗?她怎么还敢骂她!”既然决定不靠任何人的力量在永毅工作,念恩得先将公司里的党派分清楚。
念恩的话正合了张莉的口味,她在公司就缺那么一个可以八卦的朋友,于是津津乐道说:“她当然不怕,康颖可是我们总裁他妈妈的哥哥的老婆的侄女!”
“等一下!”念恩听得有些晕了:“我们的总裁,你是指叶浅毅?”
“恩!”
念恩疑惑地道:“可他妈妈是独生女儿,没有哥哥呀?”
张莉被念恩的说辞弄得一头雾水,她想了会,恍然大悟道:“我不是指他的亲妈,我指的是叶永康现在的老婆唐心如!”
“哦!”念恩细细算道:“唐柏年是唐心如的哥哥,按辈分排是浅……叶浅毅的舅舅!照这么算,康颖也算是皇亲国戚!”
“那当然,不然她这么年轻就能当上组长?论资力她可不如徐子江!”
念恩想了想,蹙眉道:“一个是董事儿子的情人,一个是董事长舅舅地侄女,她们两个吵架,一不小心就会升华成于叶两家的矛盾!”
张莉抹了抹嘴,笑道:“于叶两家的矛盾又不是第一天了,我这样分析给你听吧!康颖是组长,乐宜蓉不过是一员普通工程师,于谦是我们部门的经理,可唐柏年却是行政经理,虽然于广威是公司总经理,可叶浅毅却是公司主席,再说董事会,于广威是董事,叶浅毅是董事长,所以不论于家的势力多嚣张,叶家始终压着他们!”
念恩担忧地问道:“这样矛盾不会激化吗?”
“当然会啊!所以这次富华航空机师集体大罢工就是导火线?”
“富华航空是永毅集团旗下的子公司,听说这次机师罢工令集团损失很大!”虽然从不见浅毅为这件事着急,但念恩的心却一直悬着。
张莉笑得更诡了:“这些不过是新闻的正面报道,你知道这罢工事件背后的真相吗?”
念恩猛得摇头,她确实不知道,浅毅从不在她面前提这些。
张莉向念恩凑近一些,悄声道:“富华航空是四年前于广威策划收购的,当时永毅主事的还是叶永康,他忌惮于广威在董事会的势力,不敢将他逼得太紧了,所以顺水推舟的将富华交给于广威打理,这四年来,于广威利用富华的流动资金抄股买马的为自己赚足了腰包,叶永康也是不闻不问,虽说富华是永毅其下,其实早就被于广威列入自己的资产,关于富华的一切都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他辛苦打拼了那么多年,给他一间航空公司不算太过分!”
张莉摇头道:“本来是不过分,所以叶家人也没说什么,可谁料得到,叶浅毅刚上任,他就消减了机师们的房屋津贴,还将原本百分之十的加薪调整到百分之三,机师当然不满,所以才会闹得集体罢工……”
“而他这么做的目的是想利用富华拖累永毅的股价?”念恩心有余悸地接口道:“然后再逼叶浅毅下台!”
张莉夸赞道:“没想到你挺聪明的嘛,一点就通!”
“你知道的也真不少!”
张莉得意地道:“那是当然,现在公司上下都在秘密的议论,上次是世纪广场的工程助叶浅毅化解危机,这次他恐怕没这么走运了!”
念恩恍惚地拿起面前的红酒,轻抿了一口,苦涩无比。
念恩回到家时已是十点多了,她瞧尹冶书房的灯亮着,于是吩咐厨房做了碗冰糖燕窝,亲自端去尹冶的书房。
打开书房的门,温暖的灯光一刹那间溢满整个房间,微黄的、有着旧照片般的颜色和质感的灯光,将尹冶的脸衬得格外苍老,想起演奏会上那个决然离去的黑色身影,念恩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揪紧了,这二十多年来,爸爸一直是最疼自己的人,而如今,他面色蜡黄,才四十多岁竟已如此憔悴。
“爸,我让厨房炖了甜汤,你尝尝看!”念恩将燕窝端到尹冶面前,然后强硬的夺去他手中的文件:“不许再看了,你都工作一天了,该休息了!”
尹冶见念恩霸道地替他整理文件,开心地笑了:“我们家何时多了一个小管家?”
念恩被他的话逗乐了,体贴地端起燕窝,放在嘴边吹了又吹,直到燕窝凉了,才递给父亲:“已经不烫了,你可以吃了!”
尹冶见爱女如此贴心,笑得双眼都快眯成一条缝了,“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懂事了?”
念恩乖巧垂着背,笑道:“我本来就很乖嘛!”
“鬼丫头,无事献殷勤,说吧,有什么目的?”尹冶也不和她打哈哈了。
念恩甜甜地一笑,附身在尹冶耳边亲昵地道:“爸,你还记不记得我小时侯你对我说过的话?”
尹冶睨眼瞧她,故意装糊涂道:“什么话?”
念恩看着父亲的眼色,小心翼翼地提醒道:“你说要是将来我喜欢上了谁,你就给他亿万身价,让他永远都陪在我身边!”
尹冶被念恩捶得舒服极了,他闭着眼睛,东拉西扯道:“……我好象是说过,不过可惜欧明宇已经娶了何婉阑了,我就是想给他也无从给起!”
“诶呀,我不是说他,我和他早分手了!”
尹冶睁开眼睛,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你是在说浅毅吧,你放心吧,叶家这么有钱,他又这么有野心,指不定哪一天他就超越了我,到时候我还要仰仗这个女婿多多照应了!”
念恩垂头丧气地道:“别说以后了,他现在就遇到麻烦了!你帮帮他好不好?”
尹冶深深叹了口起,神情有些落寞:“你来求我,浅毅不知道吧!”
念恩摇头:“恩,他什么也没对我说,怕我担心,可现在公司里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
“你想让我怎么做?大量收购永毅的股票拖住他们的股价?”
念恩见父亲脸色严峻,于是低着头,像小时侯做错事那样,把玩着尹冶的衣领,小声地问道:“……可不可以啊?”
尹冶又怜又恼得刮了下念恩的鼻子,恨道:“女生外向,真是一点也没错!”
念恩笑嘻嘻地看着父亲,撒娇道:“到底可不可以嘛?”
尹冶看着娇憨的女儿,无奈又好气,最后,终于忍不住笑了:“我上辈子真不知道欠了你什么!”
“爸爸答应了?”念恩欣喜地问道。
尹冶摇头,笑道:“傻丫头,你的浅毅哪里需要我帮忙,论狡诈他在我之上,论狠辣,比之叶永康,他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可怕!”
尹冶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你呀,是被他的天人之颜给迷惑了,他可不是好惹的,你没看见我怕得将女儿都双手奉上了吗?”
念恩娇嗔道:“爸……”
尹冶笑了,他轻抚女儿的头发,柔声道:“放心吧,区区一个于广威根本就不在叶浅毅的眼中!”
“真的吗?”念恩心中忐忑,还是不放心。
尹冶点头,随后又叹道:“其实现在最令人担心的不是叶浅毅,而是另一个人!”
“谁?”
尹冶叹息道:“你何叔叔!”
“哪个何叔叔?何家有两个叔叔!”
“婉阑的父亲,他中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