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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四章 郎当的男媒婆儿

  奇怪的是,吕树人竟然也没有逃脱陈军旺的诱惑!

  吕树人本是一个有些清高的人,自从雪莲走了大学,越发的盲目自负起来---这“自负”的感觉,自然也不是一件坏事情,很快他便成了一个有着坚定信仰的人,因为他总是以为自己的想法就是对的。

  但是,在诱惑面前,他颤抖着,迈出了第一步,发现不坏!接着,第二步开始迈了过去!

  陈军旺很机敏地抓住了这一点,一下子点了他的死穴。见了面,先不谈圣母的事情,又装作十分的和气!这令吕树人自然放松了警惕!从最初的异教邪说,胡说八道,说天上只有一个如来,一个玉皇大帝,一个女观音,咋又冒出来一个“主”来,到现在看多了圣母像,也觉得很可爱,能接受些。

  陈军旺要把他的“圣母帝国”发展到村里每一个家中,这是他的梦想!

  晚上漆黑一片的时候,他敲了敲吕家的大门!门开了,吕树人见是陈军旺,慌忙要关门!

  “别,吕叔,你这是干啥子?俺是来找你说说闲话的,你没有必要这么紧张!”

  “你就是村里的瘟神,谁见了都怕!”吕树人自然是惶恐不安,哪里还顾得上开门!

  “哈哈哈,什么瘟神?是圣母!还有圣子,我就是教主!”陈军旺在门外笑着说。他一贯地笑着。

  “那也不行,我可不相信什么生母不生母的,我认识什么老母,那才是个仙人!”

  “哎呀,吕叔啊,你咋还相信那东西?过时了,你知道不?现在要信,就信天主教!要相信圣母玛利亚!”

  “马驴啊?”


  “不对!是玛利亚!”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不听,你走吧!”


  “嘿嘿,你不信可以,不过,有一件事情你可不能不听!”陈军旺激了吕树人一下。


  “啥事?你快说!”这一招果然有用,吕树人忍不住打开了门。

  “嘿嘿,吕叔,你。。。你总不能让我在门外隔着门槛跟您说话吧?”

  吕树人看了看,想了想,说:“进来吧!---等等,看周围有没有人?”他赶紧探出头去,四处张望了一下,见院子里静悄悄的,其他人家都很安静,才猛地把他拉进来,立即关上了门。

  “吕叔,你干吗这么小心,好像做贼似的!”

  “你不要名声,我还要呢!”吕树人没好气地说。

  陈军旺自己找了个板凳坐下,然后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上了。

  “你倒不客气!”吕树人有些生气。

  “嘿嘿,客气个啥?不就是一杯水吗?你到我那里,我给你许多好吃的,你看怎么样?”

  “我才不进你那黑窝子,害怕把我也给染黑了!”

  “这年头,染黑了好,能吃饱,穿暖和!”

  陈军旺这话果然说到他心窝子去了,他自然就不出声了。陈军旺见他不出声了,就接着说,“信什么不是信?你们信了菩萨,信了孙悟空,就真的显灵了?就保佑你们致富了吗?”

  吕树人开始抽上了他那铜烟袋锅子,一声不吭,象个闷葫芦!

  “而我呢?自从改信天主教,多亏圣母指点,才有了今天,日子好过多了!”

  “好过?怎么个好过法儿?难道那个洋女人给你好处了?”

  “嘿嘿!”陈军旺有点尴尬地笑了,说:“她是没有给,但是她又给了!”

  “你到底想说啥?给就是给了,没有给就是没有给,啥叫没有给,又给了?”

  “吕叔,这你就不懂了吧?天主教是洋玩意儿,村里人一时接受不了很正常,当初我也接受不了,干吗让咱们黑头发的人愣去供奉一个黄头发的婆娘做神仙?后来我想通了,她能给我带来钱!”

  “钱?”

  “对,就是钱!我现在的方法,不是简单的信仰,我是教主!谁入我的教,我要收钱的!”

  “入教还收钱?”

  “对,不能白听圣母的教化,不,也就是我的教化啊!”

  “那你今天晚上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你到底想对俺说啥?”吕树人的一袋烟已经抽完了,他磕了一下烟灰,用深邃的眼睛看了陈军旺一眼。

  “嘿嘿嘿嘿。。。。”

  “你笑个啥?”

  “我呀,是想让你也当圣母的儿子!”

  “儿子?啥儿子?不当,坚决不当!”

  “你不是想挣点钱儿吗?等过个一年半载,我就封你做个教主助理,将来钱吗,咱们俩平分,你看咋样?”

  吕树人在陈军旺的忽悠声中开始不能把持自己了,“俺想想,让俺想想!”

  陈军旺见时机成熟,就乘机说:“吕叔,时候也不早了,那我回去了!”

  “啊!”吕树人答应着,却没有起身送他。

  听着他下楼的声音,院子里一条原本睡熟的狗突然叫了起来。

  “敢对你教主爷爷叫喊!真是反了天了!”陈军旺嘴里说着,腿却停不下来,直飞奔着跑出了大院。。。。。。

  。。。。。。。。。。。。。。。

  诱惑,再加上陈军旺的不放弃,游说了约莫半年,又给他讲,又给他天主教的圣母像,于是,一个“外国女人”的形象也在吕树人心里扎了根,并且把那“尊贵女人”的像带回了家里:他终于入会了!

  家里的“圣母画”越来越多了,还有“圣子”,这样,家里的墙壁上满满地爬满了画像,实在没有了地方,于是,吕树人就把雪莲上学得的奖状,一张一张地替换下来。这古老的中国传统的建筑风格再加上西方圣母的教义和画像,并没有给人一种中西结合,珠联璧合,耳目一新的美妙感觉,相反,让人觉得这幽深的宅子里恐怖,有点异教徒的味道。

  院子里的自己家,也不敢让孩子上他家里去,觉得很恐怖,怕影响了孩子们,怕吓着他们。他的家里成了一座孤宅!

  他的姐姐们也便开始疏远他,觉得他是个怪人,是这个家族最不成事的人,因为她们信仰的是民间传统的礼教,遵循的是传统的礼德。亲戚、本家本来就很厌恶他的为人,如今更是觉得格格不入了。但是,总体来说,也不能干涉,来往只是少了,有些事情,能不来就不来。

  然而,陈军旺绝对称不上是一个合格的教徒。他为生活所迫时,便也开始干些偷鸡摸狗的事情。别人辛苦种的东西,他却趁夜色据为己有;或出村帮别人串掇媳妇,从中间赚些好处。甚至,有一次,他看不惯父亲,竟然骑到他身上,发泄了一通。

  一次,他竟然想到了雪莲。于是便去劝导吕树人。正好本村的一个姑娘外嫁的很远,老娘也是垂泪,说以后很少能帮上她的忙了,跟别人走那么远,见都是个困难。陈军旺又说他的小姨,常年回不了一趟;回来一趟,还住那么短。又说雪莲将来出嫁到他摸不着边的地方,他可去找吧!

  “闺女最后都是人家的,你养她有啥用?还供她上啥大学,哼,都是浪费!”陈军旺斜着眼看着吕树人,

  “你说她嫁的近吧,帮点光还是有可能的,你儿子有是个不成器的,你老了,可咋办?谁可怜你,养活你?”

  吕树人完全忘记了往昔雪莲优异的成绩给他带来多少的荣耀感,让他出尽了风头,现在竟也动心了,这么多年了,供雪莲上学,啥时候是个完啊;毕业了,又在城市工作;再嫁个外地的,离这里十万八千里的,见面都是个困难啊。老死了,她都不知道,不能回来送终!!!

  “那,咋办?”吕树人呆了半晌,扭过头征求陈军旺的意见。

  “咋办?哈哈,好办!”陈军旺见有了转机,眼睛滴溜溜地转,便开始积极进言,

  “我有个侄子……”他一本正经的说。

  “你给谁说媒都是说你有个侄子……”吕树人不耐烦他说的话。

  “不是,大叔,这回是真的。家也不远,就在咱们河对面。”陈军旺好象突然被吕树人识破了,只得勉强笑了笑,觉得很尴尬,赶紧打圆场说,“吕叔,你看你这人,咋就不相信呢?”

  “啥?还得出省?”吕树人眉头皱了起来。

  “啥省不省的,都是邻居,就隔着一条河,淌过去就到了,也不费事,就几里路。”陈军旺赔笑说。

  吕树人便也没有再说什么,沉思起来。

  “大叔,大叔,吕大叔,这,事儿,你看,就这么定了吧。俺给你信儿,啊,千万不要再找下家了。”说完,直乐着跑开了。

  不出半个月,这事也算成了。对方因为是陈军旺介绍的,自然是先给陈军旺送了很多的好处,又给吕家送来了很多东西,又有那么多的钱,大约是一千块,接着坐下来开始试探着粗枝大叶地谈了些孩子们的事情。

  “她能回来吗,回来能看上俺们家的儿子?”来人坐在吕家特有的太师椅上,似乎很担心这样的婚姻的成功率。

  “你就放心吧,俺这闺女啊,嘿嘿,你是不知道的,最是听我的话,让她往东,绝不敢往西。嘿嘿…”吕树人面带微笑,努力想让来人相信他说的话是真的。见来人依旧沉思,他赶紧补充说:“哼,俺这闺女,说起来可是个宝贝,单不说上了大学,就是在村里头,也是一等的聪明,一等的能干,绝对是个持家能手。要不是为了家里头好,为了防老,将来有个照应,哪能这么轻易的就许配给村里人?”

  “那敢情好,俺就等着老哥哥的话?”对方紧绷着的脸才露出些笑容。

  “好,等着吧。”吕树人的眼睛已经在打量着来人送的东西了,一时间对对方的话也心不在焉。来人看到这个样子,觉得吕树人首先喜欢上了这些东西,就是个好兆头,以为事情的开头是不错的,也就乘机说要走,吕树人假意地推脱了一番,也就没有留来人吃饭。然后直送到门口。往周围看了看,见没有人注意,忙“嘭”的一声,把大门给关上了。

  陈军旺也从中间赚取了不少的好处费,见了吕树人,一股劲地喊:

  “吕大叔,你可发财了,攀了这门亲戚,还不美死你啊!”

  吕树人自然是不知道陈军旺到底受了多少好处,但是陈军旺却极力地否定,有意让吕树人摸不清底细,他笑嘻嘻地说:

  “替别人办个事情,哪能要人东西呢?再说,俺们都是亲戚,自然就更不好意思拿了。”

  于是话题一转,说:“吕大叔,你可发财了,啊,养这么一个好闺女,准是前辈子修下的德。”说完便开始叹自己命苦。

  “啊,那是,那是,哈哈,有空儿上家里坐坐?”吕树人见了他,也不得不好好地说上几句话,但是心里却不知道怎么地有些腻烦,暗暗地骂了一句,背着手走开了。

  陈军旺却真的隔天到了吕家,推说是串门,却赖着不走,熬到了中午。吕树人从心里却有点反感,虽然加入了教,但是总觉得自己和这样的人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差别的,在他家的时候,虽觉得别扭,但也得迫不得已地喊他教主,到了自家这里,早已心气不打一处来。但是既然上次说了些感激的话,也只好买了些便宜的酒,就了些小菜,算是感谢。吕树人也挺刁蛮,故意拿出些前些日子送过来的肉干,摆放了出来,以为陈军旺有所顾虑的,但是,没有想到,那陈军旺却也不吭声,径直用手拿起一小撮来,脖子一仰,放进了嘴里。

  “好吃,味道真不错!真好吃,哈哈哈,吕叔,没想到你家竟然还藏着这样的好东西,啊,早知道这样,还不如早来。”说着,陈军旺手又拿起一大撮来,吕树人看着,心里直喊命苦。酒过三巡,陈军旺有些醉了,把心里长久把持的话,都倒了出来:

  “来,来,来,吕叔儿,俺敬…敬你一杯,啊,恭喜,恭喜!”吕树人却还有些清醒着,见到他这样,就把他举到面前的酒杯推开了,

  “吕。。。吕…吕…叔,不给…给…面子是吧?那好,俺…俺自己喝…喝。”他脖子一仰,一杯下肚,接着话更多了,

  “恩,再盛上,啊,哈哈哈哈……”也不用吕树人给他倒酒,就自己斜斜歪歪地给自己倒酒。

  吕树人本来就最害怕别人喊他姓名的时候,“吕,吕”的连接不到一起,好象是在喊他“驴”,今天没有想到陈军旺接连喊了他三个,心里的气更大了。

  “吕…吕…吕…”陈军旺已经醉得喊不上来吕树人的名字了。

  “吕树人!”吕树人见他这个样子,便把心中的气大声地散了出来。

  “对,对,对,吕…吕…吕…”陈军旺依旧地喊不对。吕树人却有火发不出来。

  “你喝多了,该回家了。”吕树人便要去扶他,

  “没…没有醉!”他一把推开了吕树人,吕树人也害怕他喝多了闹事情,赶紧把手收了回来,

  “吕…”陈军旺依旧喊不上来,吕树人的耳朵也听得疼了。

  “俺给…给你说…说真的吧,哈哈哈,你傻,啊,哈哈,你傻……”陈军旺越发地放肆起来,指着吕树人狂笑,

  “俺收…收的东西,啊,哈哈哈哈哈哈……”接着还是狂妄地笑,

  “比…比…比你多!象这肉干了,哈哈哈哈,俺早尝过了,好吃着呢,吃不腻烦!”

  “啥?”吕树人的脑袋一下子“嗡”的一声,只觉得耳朵听不见了,也说不上话来了,一屁股坐在了那里。

  从此后,吕树人有意躲着陈军旺,生怕他沾吕家的门边,担心对方给的东西被他截获了;又害怕离开了陈军旺,这婚事没有着落,左右地为难。

  又约莫十天,对方又来登门,又送来了很多东西,吕树人本来是因为陈军旺的事情,要怪对方,但是,转念一想,对方也是为难,当初又不认识吕家,才不得不找的陈军旺,情绪也一下子好了。他一见对方,便有意挑明白,说:

  “啊,那,你看啊,咱们都熟悉了,以后来了,就直接到家里来吧,别再到别人家了,啊,就把这当成是自己的家,来了就直接地来。”

  对方一听,自然也明白了八九分,觉得这事情更好办了,忙顺水推舟地说:

  “哈哈,那最好了,有啥需要办的,您尽管说。”

  吕树人心里想,“看你个陈军旺还有啥能耐,哼!”接着有说了些客气的话,到中午的时候,便依然要留对方吃饭,对方依旧地推脱,然而这次吕树人拉人的手很结实有力气,对方见松不开手,也就只好留下吃了。饭后,对方自然又催促,吕树人答应今年把事情办了,对方才带着一百个满意,走了。

  不久,对方又来催促,还说不要光拿东西,不办事。吕树人让他们回去准备房子、嫁妆,还有彩礼。对方欢天喜地地走了,认为事情百分百的定了下来。

  这才有了吕树人设计让雪莲回来的一幕。

  雪莲已回来了,他却又不敢说,始终有意无意的躲闪着,支吾着,父女俩也没有多少话要说。而他也偷偷的去陈军旺家朝觐圣母,呼陈军旺为教主,隐瞒着雪莲,只是说要去串门,说闲话。然而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事情让雪莲知道了,但出人意料的是,雪莲却也没有说什么,毕竟,信仰是个人的事情,只是她不希望把家里闹的很阴森,很神秘,独立于别人之外,也不来往,也不相互帮助。她几次想张口说话,但又顾忌什么,就马上又闭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