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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章 逼婚(3)

  雪莲回来后,吕树人却胆怯了,起先是迁祖坟的事情,他忌讳,没有说。现在,雪莲走到他面前,他倒是有些害怕。

  既然回来了,这十里八乡的都有些很好的同学,正好去看看他们,联系一下,顺便也舒心一下。

  吕树人不得已又找到陈军旺,说让他去给对方捎个信,说前面的帐一笔勾销,让对方这些天不要来。对方一听,便有些会意。但是转念一想,他闺女都回来了,却不让俺们去,这是什么事儿?于是自己决定去一趟,也正好看看雪莲长得什么样。

  碰巧,两个村虽然长久地通婚,却还是不断地有摩擦,要“打仗”!说起“打仗”这件事情,还是起源于这条河流。这河的水,养育了两岸千千万万的人们,都对这条河感恩戴德,相互间争着要水,尤其是到了夏天种水稻的时候,争的就更厉害了。嘴上说是最无力的,谁也说不过谁,就开始动真家伙了!

  玉泉村以前是出响马的地方,深家大院里,也有人还藏着骇人听闻的大土炮,还有土枪!更可怕的是,这个村里还有土生土长的炮手!打对岸,就象美国总统总是借一场战争来转移人民的视线,缓解国内的矛盾一样,村里的干部却一样会使用。他们每天在大队的喇叭上喊,希望全体村民都参加,保卫自己的水源,并且还开钱。群众的情绪一下子发动起来了,接着就是在自己这一方,选择一个对着对岸的,地势高的,修筑一个四方的大约十平米的炮台,架上了土炮,又家家户户收点钱,上某个地方弄些炸药来,再装上些石头或者铁珠子之类的,很是有威力的。岸边上都是村里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手里拿着棍棒,也有拿土枪的,卧倒在地,瞄准对方。

  由于两个村子,属于两个省管辖,所以两地的派出所都管不住,又是山路,下来一次不容易。便有人说话了,说虽然是两个村,但是调节还得中央!况且这条河流的水也是分属两个省的两个市需要的,于是两个村子各自都有自己的后台,越发的放肆起来。通常获胜的消息很快就会在村里传扬开来:今天把河对岸的渠道给炸了!又把对方村的几间房子给弄倒塌了,把几个想过河的人给吓跑了,等等。说起来的时候,一个个添枝加叶地说,以讹传讹。

  这里的野蛮程度充满了原始的味道,没有法律可依,也很少有人下来管理,即使上面乡里来人了,也只是留不到下午就走了------中午自然要请他们大吃一顿!而现今双方打起来了,也都是村干部从中组织。村民的头脑里从来就没有法律所形成的无形的威严,他们都是从自己的利益角度出发来评判一件事情的好坏,而他们冲动的时候,是不计较后果的。

  玉泉村的人们轮流着值班,日日夜夜地守护着。对于从对面走过来的人,都要霸道地盘问,即便你是无辜的,由于你是对面的人,总也想上前揍一顿。

  当放炮的时候,玉泉村的守护者们看着对面的人们仓皇逃跑的样子,都欢呼着,很难想象这已经是到了一个文明的社会,让人感觉到不可思议。炮响过后,把对面的大渠炸开了一个缺口,随后,欢呼声更强烈了,人群中便有人高喊:“炸的好!全部炸了它!”有时候没有准头,把对面的土地炸了个大坑,可把正在种地的农民吓坏了,扔了家具就跑,看着抱头鼠串的样子,大家又是一阵开心地笑。

  这样连续持续了两个月。过后,双方的恩怨似乎减轻了许多,依旧有村里的人家踏过公共河流的小桥相互来往着,有时候也相互评说一下这些事情,但是丝毫不影响双方的嫁娶,随后就有几对成婚了。

  雪莲对于双方的事情,也是叹了口气。她知道这样做都不对,但是对于这样野蛮的行径,她也丝毫没有办法,当听到炮声的时候,她总是觉得心惊肉跳的,希望没有人受伤。有时候也躲出去,依旧去看望同学,拜会老师。

  那对方的人家也来了。来到玉泉村的时候,由于吕树人吩咐过,也就没有去找陈军旺,径直来到了吕家大院。吕树人正在静坐着,排着大腿,摇头晃脑的,嘴里哼着小曲。

  “啊呀,老哥哥,好雅致啊!一个人唱大戏啊?”对方一面笑哈哈地呈上带来的东西,一面打趣说。

  吕树人忙迎上去,先接过来人的东西,又让进了屋子。

  “啊呀,忙啥啊,这不,咱们两个村打架,俺也没有去,整天的呆在家里,也闷得慌,闲了,就自己哼两段,也是瞎唱!”

  “那是,那是。”来人说着,四处打量了一下吕树人的屋子。

  “变了没有?”吕树人看见了,也忙说。

  “变了,变了!”来人慌忙说。

  都坐了好久,话也逐渐地少了,来人才试探着问:

  “听说闺女回来了?”

  吕树人一惊,心想这是谁告诉她的,准是陈军旺哪个兔崽子,心里不面又把陈军旺骂了几千遍。脸上却挂着笑容,那笑容,把吕树人的皱纹撑得深深的,牙也露出来了,

  “是啊,哈哈,刚回来,也不在家里站个脚,就又出去了。”

  “出去了?”来人一惊。

  “是,出去了,”吕树人知道对方误解了,就忙解释,“就是到邻村看同学去了,这孩子,从小就爱东串西串的……”说完,尴尬地笑了。

  “那,孩子们的事情……”

  “一定,一定啊,哈哈,你别着慌啊!”吕树人生怕对方担心,就忙堵住了对方的口。

  “那,彩礼,房子啥的,你们对准备的怎么样了?总不能让俺闺女过去来,去给你们盖房子吧。”吕树人说话要占上风。

  “哎呀呀,我的老哥哥,你说到哪里去了,房子自然会有的,这个你不用担心,要是不信,就抽空到家里坐坐,顺便也看看,看中意不。”来人着急地说。

  “好,好。俺也是担心,你可别见怪啊!”

  “就是,这孩子,她会同意吗?”

  “会。她准听俺的话。”

  来人有些怀疑,不过,既然吕树人说了,打了保票,想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晌午吃饭的时候,正巧雪莲也回来了,刚进家门,却隐隐地听到吕树人正和一个女人在说话,

  “爹什么时候爱和女人说话了?”她心里纳闷,心里有些不自然。但是转念一想,没准自己是瞎想呢。正要进去,又不好意思打断他们,就在门口呆了一会儿。只听一个道:

  “闺女也该回来了吧?”

  “是啊,出去都好几天了,也不想家。”

  “她,你说会同意吗?”

  “会。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我的大妹子。”

  “啥?说我呢。”她心里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就继续听着。

  “老哥哥,来,尝尝俺给你带来的烧酒。”说完,听到倒酒的声音,接着又是碰杯的声音。后来,便听到那女人“咯咯”的笑声。雪莲听得挺厌烦。

  “村里竟然有这样的女人,爹他也真是的……找老伴也不给我说说,就自己找这样的女人,往后家里不就遭殃了吗?”她想着。

  她正乱想着,就听到那老女人说,“老哥哥啊你可真享福了,生了这么俊的一个女儿,啊,哈哈哈哈,带来这么多的东西,要不然,谁会大把大把地把银子给你啊?”

  “那是,那是,大妹子,多亏了你,来,俺再敬大妹子一个!”说完,便又和那老女人碰了一杯!

  “啊呀,老哥哥,妹妹是不行了,不能陪你喝了,喝多了,回不去了……”

  “回不去就在俺家睡,反正家里咋说也能容纳下个你。”

  “哈哈哈哈,那女人又是一阵笑。

  雪莲听着,心里一阵的恶心。那女人话多了起来,对吕树人说,

  “老哥哥啊,俺干这一行,有三十年了吧,撮合成了多少双,啊,有的孩子也很大了……”

  “哈哈,大妹子,你可是积德了!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破一门亲的,你倒好,撮合成了这么多,谁能比的上你啊!”

  “不瞒老哥哥说,虽说俺撮合成了成双成对的,但是俺也是早年死了丈夫的,后来竟也没有中意的,也就没有嫁……”说完,那老女人好象叹了口气,又有哭涕的声音,接着便有吕树人的劝导。

  雪莲已经在外面听出了个道来:这是在给自己找什么婆家!她气的发抖,没有想到自己出去这么些天,父亲竟然闲着弄出些这样的龌龊事情来。她一时冲动,想冲进屋子,但还是控制住了自己。

  “老哥哥,你也催促着点,啊,多劝导劝导你闺女,好让她放心,嫁这样好的人家,有好多人想还想不到呢!”

  “是,是。”吕树人连声应诺着。

  雪莲极力地忍耐着,头上已是浸出了汗水,拳头紧紧地握着,眼前发黑。不想,一不小心,碰到了放在窗户台上的一个白瓷盆,那瓷盆应声倒地,“啪”地摔了个稀巴烂。屋子里顿时没有了声音,两个人慌忙跑出来,一看,吕树人正要指责,雪莲实在忍受不住了,就一步冲上去,责问那老女人,

  “你是谁?净鼓捣些好事!”说完,便用愤怒的眼睛看着那老女人,没有想到,这老女人脸皮却是这样的厚,依旧笑哈哈地问:

  “啊…莲儿回来了?”

  “你不要喊我,少跟我说话!”

  谁知那老女人依旧不愠不火,仍旧满脸堆笑地问,

  “哈哈,看,你闺女都生气了。其实也是好事吗……”

  雪莲怒气冲冲地注视着那老女人,回击道:

  “好事?好事你怎么不嫁给人家,跑到我家来了?”

  “我……”那老女人看着雪莲,装模作样地打量着,依旧地笑,那笑容却明显带着几分不适,甚是难看。

  “啊…她是…是你远方地一个大姨,今儿才来……”吕树人看两个人争吵起来,一时慌了,想了半天,才编造出这个理由来。

  “大姨?我看是个臭不要脸的媒婆!”雪莲丝毫不给那老女人台阶下,直冲着那老女人说。

  “你不要胡说!”吕树人责怪道。

  “谁胡说了,你们刚才说的我都听到了!”雪莲直接斥责道,

  “爹,你也老糊涂了,咋能办这样的事情?”说完,就哭着跑出去了。

  吕树人和那媒婆一阵愕然:她听到了?两个人愣了半晌,吕树人才说,

  “大妹子,你别担心,既然是婚事,这迟早是要她知道的……”

  那媒婆也尴尬地笑了笑,说:

  “老哥哥,我是知道的。这么多年了,我见过多少这样的女孩,起初都是这样的,慢慢适应了,就接受了。”

  “好。那,就这样?”

  “好,我走了。”说完,那媒婆朝窗外看了看,就蹑手蹑脚地出去,风也似的溜走了。

  夜里很深的时候,雪莲才回来。一进门,吕树人看见了她,也不好说什么。

  “爹,你说你,唉,咋说你呢?这是啥钱,这钱你也敢要?你这不是明摆着要卖女儿吗?”雪莲很生气,但是毕竟吕树人是她的父亲,又怎么发作呢?

  “俺自有俺的道理……”吕树人不停地说着这一句,争辩着,却又说不清楚。

  “那女人如果还敢来,你看我怎么收拾她!她胆子也忒大了,也不看看我是谁,就敢找上门来!”雪莲怒气难消,发横地说。

  “你敢!”吕树人立即回了一句,接着也就没有说啥,

  “我说呢,爹,前些天你老是躲闪着,原来你早就跟这个娘们串通好了来整我是不是?啊,还有,你…你往学校写信,说生病了,让我回来,原来…原来你们早就有阴谋诡计!”

  “你……”吕树人听了,脾气也上来了,但是他感到自己理亏,说啥都没有用。

  当晚各自安息。雪莲却睡不着,她除了对父亲很生气,痛恨那个媒婆外,最担心的就是大刚了。她真的害怕在这样的山村里,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出事了。想到这里,她感到一阵害怕。既然这样了,只好走了。

  当第二天她给吕树人说时,吕树人起初是大声地呵斥,劝阻,生硬地不让她走。后来,见硬的不行,就来软的,开始用乞求的口气对雪莲说:

  “莲儿,都是爹不对,爹不该听他们胡说八道的乱说,莲儿,爹求你了,你就…原谅爹这一回吧。”

  “爹!可我……”雪莲心里有太多的话要说,一时间好象什么堵住了喉咙一样,她隐约感觉到,对父亲解释什么,一切都是徒劳的。面对父亲的请求,她左右的为难。

  “莲儿,爹保证以后不让那个娘们来了,爹求求你,你暂时不要走了。”吕树人继续请求着,雪莲感到很无奈:一个父亲这样的请求他的孩子,是极其少见和不可理喻的。她也只好先忍一下,况且吕树人作了保证,保证那老女人不再来,所以自己至少可以安心了。于是她又继续留了下来。

  然而这样的污七杂八的事情,在村里传得很快。村里人议论纷纷,几乎全部是数落吕树人的,虽然说是数落父亲,但是雪莲感觉到这却是自己家的耻辱,所以她神经也绷得紧紧的,也劝父亲少到处走动,尽量不要说这件事情。吕树人满口答应。

  事情好象过去了,但是雪莲却感觉到自己得了个“心惊病”。前些日子说媒的事情,让她感觉有时候好象离自己很远,但是又很近,漂浮不定的样子。再加上村里的传扬,倒使她觉得村里也是不安全的,而自己长这么大,诽闻是没有的,这次虽然没有自己,一切好象都是针对父亲,但是自己的脸上也是没有光彩的。想到这里,心里越发的着急。

  一着急,就上火。本来也没有注意,多喝了两碗水,却止不住。接着到了咽喉,嗓子渐渐地哑了,满口的溃疡,赶紧吃了点退烧药,然而火这时候正旺,药是止不住的,后来感觉咳嗽的时候,肺部疼痛。吕树人也慌了,四处的找土偏方,后来才有人提醒,不如赶紧到乡医院输液去,这个时候他才慌忙拉着雪莲去了乡医院。医生说,幸亏及时,不然,病情就更危险了。

  渐渐地,烧退去了。病却需要静养。雪莲的神经被烧得有点恍惚,有时候总是感觉莫名其妙地发慌,有时候明明吃饱了,却由于慌的原因,总觉得还饿。由于精神不好,营养也跟不上,雪莲掉了些头发,每当看着那些丝丝的黑发粘落在枕头上,她就有无限的悲伤。她感叹着,感叹自己怎么就不能挽救自己,不能控制自己,有时候自己明明很清楚,也知道怎么做,但是就是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

  胡乱想着,竟然想到了“跑”。

  “怎么能叫‘跑‘呢?”她想,“明明是自己的家,在家里自己可以自由地做任何事情,需要‘跑’吗?这可是自己的家啊!太幼稚的想法!”想到这里,她也从心里想发笑,自己竟这样的幼稚。

  然而很快她就明白,是需要“跑”的。“跑”字很难听,至少应该叫作“离开”。

  “我离开了家,去上学,大概村里的人也会认同的。”她这样想。可是父亲是要阻拦的,所以也只好用“跑”来形容了。经过了心里的较量,她终于有了一个正确的判断:自己必须马上离开村子了,时间越长,越容易发生事情。况且自己的功课已经耽误了不少,如果不及时补上,是拿不到毕业证的。

  正当她想要在病好后,就立即赶回学校的时候,大姑回来了。当她看到雪莲病成了这个样子,就不断地责问吕树人,说他这父亲是怎么当的,让自己的宝贝侄女变成了这样。雪莲的心里一下有了感情的靠山,顿时觉得安稳了许多。

  十天后,雪莲出院了。回到家里,自然有大姑照顾着,吕树人整天上地忙活着,倒也清闲。过了几天,大姑要走,死活要雪莲陪她到家里住一段时间。吕树人也不敢说啥,只好放手。顿时,雪莲觉得天地宽敞了许多,她们走在弯弯曲曲的山路上,空气也新鲜,不觉加快了几步,而拉下的大姑在后面喊,让雪莲慢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