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给亲戚,给自己人牟利,这早就成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曾经有一次,一连下了半个月的雨,村里的土房子那里经受得住这样的打击,倒塌了不少,正赶上上了新闻媒体,上面捐助很快下来了,当两汽车把救援物资运到了玉泉村的时候,先封存在大队里,暂时不对外公布消息,村民也被蒙在鼓里,丝毫不知情。村支书陈书旺先忙活起来了,他秘密召开了大会,商量怎么分这些东西,看着这么多的不要钱的东西,自然也眼红的不得了。
“宝生,你先说说看。”
“我?”张宝生环顾了一下四周,见大家都看着自己,脸有些红了,他从来没有在这么高贵的地方发表过什么高论,今天显得有些激动,以为自己高高在上,他先干咳一下,又喝了点水,才说:
“东西不少,也很好,俺看着都眼红……”底下的都“轰”一下笑了起来。然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打算。
“还是…还是让支书说吧。”他唯唯诺诺地看了书旺一眼,想坐下。陈书旺瞥了他一眼,心想,这个老东西,不成器!让你表现表现,你屎也拉不出来一个。本来陈书旺是想借张宝生的嘴说出自己的话的,让他当这个罪人的,谁知道张宝生口拙,竟然又把皮球给踢了回来。
“恩,那好,既然大家都不说,那我说两句啊,你们看呐,这么多好东西,这么分下去,怪可惜的,咱们也很辛苦,争取点这样的东西不容易啊。”
“是。不能便宜了下面的!”随后有人接话说。陈书旺扫了那人一眼,那人立即不吭声了。
“我知道你们都是想分些东西,这是咱们共同的心愿,是不是?在这里,我代表大队,也代表你们的想法,这些东西,咱们受苦受累的领导先挑了,接着在发到下面去,总不能全分了吧?上面下来检查,我可说不清楚…。。“说完,他扫了大家一眼,下面的干部都议论起来。
“怎么?有谁不愿意分的,我举手赞同!”然而谁也没有吭声。
“好,没有人说话,就表示大家都同意了,那就分吧。宝生,你就负责分分。”
这些干部随即要分,但是,陈书旺随即开口了:“想分的话,就先在本子上按个手印,否则以后也说不清楚了。”
张宝生一下子明白了陈书旺的意思,他也当下愣了,但是马上就露出了笑脸,对陈书旺说:
“您放心,我们照办就是。”然后最其他的干部说:
“还不快欠?拖拖拉拉的……”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看了半天,陈书旺不耐烦了,就说:
“你们到底想分不想?”大家还是不说话,
“想就赶快签名吧?”陈书旺狡讦地看着他们,那些干部又想分东西,没有办法,都签名了,按了手印,陈书旺收了起来。管理计划生育的张大妞是最后一个签名的,她欠完后,自然就把笔给了陈军旺,
“给我干啥?”陈军旺看了一眼张大妞手中递过来的笔,又瞟了独她一眼,没好气地说。“你不……”说着,张大妞比划了一下,意思是让他也签名。他心里恨得痒痒的,但是又不好意思表现出来,说:
“我不要!”声音虽然很低,但是,在场的人都听到了,都感觉到那中发音的含义。旁边的一个人忙去拉了张大妞一把,张宝生已然知道了陈书旺的意思,也忙上前一步,假装对着张大妞说:
“支书他不要,自己家的东西还没有地方放……”
说着,暗中向张大妞使了个颜色,张大妞也随即明白了,偷偷地退后了,再也不敢支声了。他始终没有签名,鼻子里“哼”了一声,拿本子在手上拍了拍,环顾了一下四周,一时间,众人都把眼光定在了那片签名单上,心里是又害怕,又急于想分到东西。而陈书旺也没有再说啥,扭头走了。剩下的那些干部就先忙活起来,把好的衣服挑走,把大米、白面私下分了。
“等等!”张宝生制止了他们。
“咋的了?不是让分的吗?名字也签了,还害怕个啥?”张大妞小声嘟囔着。
“张大妞啊张大妞,前晌你也真是的,不看个眼色,乱说一气!”张大妞随即不敢吭声了。“大家听我说啊,看有没有道理。”说着,他清了一下嗓子,继续说,
“虽然支书没有签名,也说了不要了,但是,以我看呐,”他想说出“他也想分点”这句话,但是,又害怕被人拿住了把柄,日后有人在陈书旺前面说起来,可吃不起。略微思考了一下,又说,
“是不是?咱们要照顾到每个人,啊,更应该考虑到陈支书,是不是?”他看大家都不说话了,手也停了下来,就笑了一下,也带着委屈说,
“其实,我也想多分点,是不是?可是,上面有支书,日后啊,机会还多,咱们还都得跟着支书,是不是?就象吃饭,啊,你吃了这顿,这顿吃撑着了,那下顿,你找哪儿吃去?”
“那可怎么办?”
“怎么办?”他以为那人装傻,语气极其不自然地说,
“都先把好的东西留下来,啊,等支书来了,由他决定。剩下的,咱们拿,再剩下的,给下面分,啊。”
剩下的才用大喇叭广播,按队发放,显示得很公平。分给每人一包方便面,几口人分几包,那还不够一顿吃,这怎么叫做“赈灾”!然而老百姓是最好糊弄的,东西又是白给的,谁不乐意?他们都忽视了具体到了多少东西,大队也没有公布,有些人念叨起来,便立即有人劝说:“你知足吧,能分到东西就不错了!”也是,到自己手里的东西,也是白给的,还追究个啥?
中午的时候,陈书旺偷偷地溜进了张宝生的家里。
“宝生在家吗?”
“呀,是支书啊,快进来,快进来,孩儿他爹,支书来了。”一面喊着张宝生,一面把陈书旺让进了屋子。
“支书,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恩?”陈书旺很不愿意听到这样的话,不觉皱眉头。张宝生自己也觉得失口,忙给陈书旺倒水。
“分的咋样了?完了吗?”陈书旺假装漫不经心地问。
“分了,都分了。”
“都分了?”陈书旺说话间,被开水烫了嘴唇一下,忙吸气。
“啊,不是,啊,是分完了。”他知道陈书旺心里着急了,心想,
“你也有着急的时候啊?看你平时人模狗样的,不拿我当人看,今天就是让你着急着急。”看着陈书旺用手抚摩烫伤的嘴唇,他心里倒是有几分乐。
“不是,支书,”说着,他小声说,
“给您留着呢,都是好东西,坏的都给下面的分了,他们甭提有多高兴了,一股劲地说咱好呢!”陈书旺听见了,也是老大的高兴,夸了他几句。
白天自然不好往家里拾掇,只有等到了晚上,悄悄地运到家了。那东西中,有新皮鞋、新的棉被、羊绒大衣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