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六章 被遗忘的世界(五)
忽然之间,赫拉觉得自己很可笑。事情到了今天这个地步,赫拉原本应该是很高兴的才对,在她眼中唯一有资格能与她共进退的人,终于认同了她的想法,积极地帮她寻找着她的梦。而她却在这个时候忘记了高兴,一心只想着快点离开这场虚无飘渺的梦。以前赫拉可以为了这个或许没有结局的梦而赴汤蹈火,可现在不一样了,因为她开始憧憬着另外一个更值得她做的梦。女人就是这样,安定的结局就是她们的宿命,而男人则不一样,冒险和追寻是贯注他们一生的精神。所以雷还在迟疑着。
“噢,我想你们大慨,……是有些误会了。”利古像犯了错的小孩,结巴着说道。
“误会?利古,什么意思。”
“其实我是想说,不错,那些土著人确实有这种可怕的武器,但我们一点也不需要担心,因为他们都很友善,除非你损害到他的家园,否则他们是不会随意伤害他人。”
“吁——”大家都重重地泻了一口气,心里的石块总算落地了。
“利古,你是不是嫌我们在这里呆了几天太无聊了,搞这些个花样来刺激一下我们的内分泌呀。”科尔半是责怪半是玩笑地说道。
“我没功夫在这种时候跟你们开玩笑,在那岛上确实有我担心的事情。”
“到底是什么?”赫拉已经没有耐心了,她急切地问道。她要知道她可以掌握的一切,她要肯定当初她的一时自私不会给这群已经在她生命里占据重要位置的人带来不幸。
“是一些令人匪夷所思的诡异,是那些拥有可怕武器的土著人都不敢靠近的地方。很多年前,我的一些朋友因为相信岛上有传说中的宝藏,于是拉着我一起去了六角岛,因为我去那里只是为替朋友们开船,并没有染指宝藏的意思,所以上岸后,我就一直和那些土著人呆在一起,而其他人没有听从土著人的劝说,执意进了森林。第二天,去了七个人却只回来了两个,虽然当时是六月天,可他们全身的每一寸肌肤都像被结了冰似的冰凉,他们瞪着恐慌的眼睛,慌张地向我们跑来,口中反复哆嗦着一句话‘快,快点,救救安得洛”,安得洛是我的一个朋友,也是进入森林的其中一人。直到他俩冷静下来,我们才知道安得洛自杀了。清晨,已经有四个人与他们失去了联系,所以他们开始有点担心决定先回来再说,但水喝光了,于是安得洛就去了离他们不远的一口井中打水,可过了许久,安得洛还没有回来,他俩就也往井边去了,到了那里他们只看见安得洛表情很古怪地站在井边上向下望着,他俩就喊安得洛的名字,安得洛就回头朝他们甜甜一笑,想起来那笑容是很愉快幸福的样子,可却十分僵硬,接着,安得洛就在他俩面前纵身一跳,姿态优雅地跌进了井中。他俩立刻跑到井边,系好他们带着的工具绳下到井里去救安得洛,井很小,井水也不深,只能淹及人的腰部,而且井水还特别的清澈明净,一眼就可将井底的一切望个一清二楚,可无论他们怎么仔细地察看都没有安得洛的踪迹,井下也没有什么暗门,安得洛就这样凭空消失了,仿佛这水是沸腾到了极至的水,人一碰就会立刻被融掉。无可奈何,他们离开了井底往回走,可是不管他们走了多少路,流了多少汗,他们的身体依旧很冰凉,身上的味道怪怪的,有点腥臭,让人想到尸体的味道,就像那水真的是安得洛的尸体化成的。”利古没再往下说了,谁都听得出他的悲伤,可他的表情却始终平静而木然,悲伤极了,心也就麻木了,一切也就淡然了。
“后来,”利古接着说道:“那些土著人给了我们最大的帮助,他们陪我们进了林子,于是我也就看到了一个个死相怪异的尸体,我想说的也就这些了。”
“不只‘这些了’,而是很多了。”科尔说着,随手拿起了桌上的水杯,就在水快要入口之时,他突然紧皱双眉,两眼盯着杯中之物,欲喝又止,一副犹犹豫豫的样子,仿佛那里面的东西并非纯粹的水。
突如其来的死亡会让人感到惊慌失措,但那只是片刻的紧张和恐惧,头一落也就什么都没了。然而明知死神会降临,却不知它会在什么时候,从什么地方,以何种方式来到你的身边,那才是最教人痛不欲生的,死亡带来的阴影在你死之前会时时刻刻地折磨摧残着你的身心,叫你害怕死亡却不能面对死亡,连自杀的勇气都被剥夺得一干二净,只能强忍着一切等待死神的宣判。